庭审进行了两个小时。双方唇枪舌剑,法官不时提问。我作为原告发言时,描述了当天的情景:纸箱、潮湿的纸条、经理的威胁、被迫的选择。
“你们有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威胁‘不参与抓阄就视为自动辞职’?”法官问。
“没有书面证据,”我承认,“但当时所有员工都可以作证。”
法官点点头,看不出倾向。
休庭十五分钟。在走廊里,经理走向我。“陈默,现在接受和解还来得及。公司愿意给三倍补偿。”
“然后呢?让你继续用这种方式坑害其他人?”
他脸色一沉: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你的罚酒我尝过了,”我直视他,“纸条、噩梦、威胁,还有什么招数?”
他眼神闪烁了一下,那是真正的困惑。“什么纸条?”
他不是装的。那些超自然的事情,他真的不知道。也就是说,有两种力量在作用:公司的非法裁员,和由此催生的“契约灵”。
重新开庭后,对方传唤了一个证人——留在公司的小李。我看到他走进来时,心沉了下去。
“李先生,抓阄当天,你是否自愿参与?”对方律师问。
小李低着头:“...是。”
“公司有没有威胁如果你不参与就会辞退你?”
“...没有。”
吴律师交叉询问:“李先生,请看着我的眼睛。你真的自愿参与一个决定你是否失业的抓阄游戏吗?”
小李沉默了很久,法庭里鸦雀无声。最终他小声说:“我妻子怀孕七个月,我需要工作。”
“所以你不是自愿,而是被迫,对吗?”
“反对!”对方律师站起来,“证人已经回答过了。”
“反对有效,”法官说,“请律师问下一个问题。”
但已经够了。法官听到了。
最后的陈述阶段,吴律师做了一段感人至深的陈词:“...法律不只是条文,更是公平和正义的化身。今天,如果法庭认可这种抓阄裁员的合法性,那么明天,任何公司都可以用‘抓阄’、‘抽签’甚至‘掷骰子’来决定员工的命运。工作不是彩票,不是赌博,是劳动者安身立命的根本...”
我听着,忽然感到口袋里的纸条在震动。不是手机,是那张纸条。它在发烫,越来越烫。
我强忍着不表现出来,但额头已经冒汗。
法官宣布休庭,择日宣判。
走出法庭时,我感到一阵眩晕。老王扶住我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有点累。”
小周走过来,神色复杂。“陈哥,不管结果如何,谢谢你坚持。”
我们分别后,我独自走在街上。口袋里的纸条不再发烫,但有种奇怪的鼓胀感,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纸而出。
回到家,我锁上门,掏出纸条。
上面的字又变了。这次不再是简单的词语,而是一段话:
公平需代价
审判即天平
一方加砝码
一方必升起
我不太明白它的意思,但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三天后的下午,吴律师打来电话,声音激动:“陈默,判决出来了!我们赢了!”
“真的?”我不敢相信。
“法院认定抓阄裁员违法,属于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!判决公司赔偿你6.75万元,老王和张姐也赢了!”
胜利的喜悦涌上心头,但很快被疑虑冲淡。“公司会上诉吗?”
“有可能,但一审判决很坚决,上诉改判的可能性不大。”吴律师顿了顿,“而且...有件事很奇怪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判决刚出来,我就接到消息,你们公司的老板,那个外地人,昨天突然脑溢血住院了。公司现在乱成一团。”
我挂断电话,呆呆地坐着。赢了,我们赢了。法律给了我们公道。
我拿出那张纸条,想看看它有什么变化。
纸条在我手中突然自燃,不是普通的燃烧,而是瞬间化为灰烬,连烟都没有。灰烬落在桌上,排列成两个字:
公平
然后一阵风吹过,连灰烬也消失了。
就这样结束了?那个纠缠我们几个月的“契约灵”,因为法院的公正判决而消散了?
我打电话给老王和张姐,他们都收到了好消息。老王说,他从昨晚开始终于睡了个好觉,没再做噩梦。张姐说她家里那些会动的字也消失了。
小周打电话来,哭着道歉:“我应该和你们一起坚持的...”
“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”我安慰她。
但真的过去了吗?
晚上,我把家人接回来。儿子一进门就说:“红字叔叔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嗯,他跟我说再见,说他找到了公平。”
林静疑惑地看着我,我摇摇头,示意以后解释。
那天夜里,我终于睡了个安稳觉,没有噩梦,没有纸条,没有红色的字。
但凌晨时分,我被电话惊醒。是老王,他的声音颤抖:“陈默...你看新闻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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