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病床上的林月,两年来第一次仔细看她。她老了,眼角有了细纹,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充满恐惧。我突然感到一阵内疚——如果当初我能多关心她一点,也许她不会变成这样。
“陈默,”林月虚弱地说,“小心潇潇。她接近你,可能是为了报复我。”
“报复你?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认为是我抢走了叶尘。”叶尘接过话,“虽然事实并非如此,但她坚信不疑。她可能以为,如果她也抢走你,就能平衡。”
荒谬,太荒谬了。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头痛欲裂。两个离婚的女人,两个同样受伤的男人,在邵阳这座小城里编织出一张荒诞的网。
手机响了,是潇潇:“陈默,我们需要谈谈。我在东风桥头等你,现在。”
“潇潇,我……”
“现在!”她挂断了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去了。有些事,必须当面说清楚。
东风桥横跨资江,是邵阳最老的桥之一。我到的时候,潇潇站在桥中央,背对着我,望着漆黑的江水。夜风吹起她的长发,她红色的外套在路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“潇潇。”
她转过身,脸上带着诡异的平静:“你去看她了,对吗?”
“林月在医院,是你推她的吗?”
“她是这么说的?”潇潇笑了,那笑声让我毛骨悚然,“你信她还是信我?”
“我要听实话。”
“实话?”潇潇走近一步,“实话是,叶尘打她,因为她发现了我们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叶尘和我,从来没有离婚。”潇潇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,“我们在邵阳法院提交了申请,但因为财产分割问题,程序一直没走完。在法律上,我们还是夫妻。”
我如遭雷击:“那你为什么还和我相亲?”
“因为我寂寞。”她轻声说,“叶尘有了新欢,我为什么不能有?而且,”她伸手抚摸我的脸,“我是真的喜欢你,陈默。你和叶尘不一样,你温柔,体贴,不会打女人。”
我后退一步:“你们都在骗我。林月和叶尘也没离婚,对吗?”
潇潇的笑容凝固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法院的系统里,林月的婚姻状态还是已婚,对象是我。”我盯着她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潇潇的表情变了,从平静到困惑,再到恐惧:“不可能……我和叶尘查过,你们确实离婚了……”
“但系统没有更新!这意味着在法律上,我和林月还是夫妻,你和叶尘也是!”我几乎是在喊,“我们都是重婚!都是违法的!”
桥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。叶尘扶着林月走来,两人脸色苍白,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。
四个成年人站在东风桥上,面面相觑,终于明白了这场荒诞剧的全貌:两个未真正离婚的男人,两个未真正离婚的女人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新的关系,直到这一刻,所有谎言同时崩塌。
“所以,”林月虚弱地开口,“我那天在法院看见你和叶尘在一起,不是在调解离婚?”
“是在调解财产分割。”潇潇苦笑,“我以为我们在办离婚,实际上只是财产纠纷。”
“我在法院看见你和陈默,以为你们在约会。”叶尘对林月说。
“我只是去补办离婚证!”林月喊道。
“我也是!”我接道。
沉默。只有资江水在桥下流淌的声音,远处邵阳市区的灯火明明灭灭。
突然,潇潇大笑起来,笑声在夜风中飘散,疯狂而凄凉:“所以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单身,其实都是有夫之妇,有妇之夫?这算什么?邵阳版的《仲夏夜之梦》?”
“不好笑。”叶尘冷冷地说,“这意味着我们所有的关系都是非法的。”
“更糟的是,”我补充,“如果有人举报,我们可以被起诉重婚罪。”
林月突然尖叫起来,指着桥下的水面:“看!那是什么?”
我们一起看向江面。在桥下的阴影里,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鱼,而是人形的东西,苍白,浮肿,随着水波起伏。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越来越多,从水下浮上来,仰面朝天,空洞的眼窝对着我们。
“是……是水鬼吗?”林月颤抖着说。
潇潇紧紧抓住我的手臂:“奶奶说,资江每年都要收人……那些淹死的人,会一直留在水里,等着找替身……”
“别胡说!”叶尘喝道,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。
那些人形的东西开始朝桥墩聚集,发出低沉的声音,像是水流过石缝,又像是人在水下说话。我听清了几个字:“负心人……负心人……”
突然,其中一具浮尸转过头,脸正好对着桥上的灯光。那张脸肿胀腐烂,但我还是认出来了——是两年前在资江淹死的李寡妇。传说她丈夫出轨,她跳江自尽,尸体三天后才找到。
“快走!”我拉着潇潇往回跑。
叶尘和林月跟在我们后面。跑到桥头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,那些浮尸已经不见了,江面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