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医,治病。黄历上说的,我都做了。可我知道,医生治不好我的病。我的病根,不在身体,而在那座奖杯,在那无尽的恶意,在我至亲之人的冷漠里。
农历十月初一的晚上,下起了冷雨。雨水敲打着窗户,淅淅沥沥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陈默又没有回来。陈杰和林月则在客厅里,为了一个“商业合作”的分成比例,激烈地争吵着。他们的声音尖锐刺耳,混着窗外的雨声,像一把钝锯,反复切割着我最后的神经。
我蜷缩在卧室的床上,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颗窥视的眼珠。我吞下了双倍剂量的安眠药,但毫无睡意,大脑异常清醒,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分痛苦和绝望。
我爬起来,鬼使神差地走向浴室。
镜子里,那个“我”几乎已经不成人形。面容扭曲,眼神空洞而疯狂,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、不自然的笑容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她的身后,仿佛有浓郁的黑影在蠕动。
“来吧……”我听到一个声音,分不清是来自镜子,还是来自我心底,“破屋……坏垣……毁掉这一切……”
是啊,该结束了。这座囚禁我的牢笼,这些戴着亲人面具的刽子手,这个顶着“冠军”头衔的、可笑的傀儡。
我转身,走进厨房。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——是那把最沉的切骨刀。我握着它,走向客厅。
陈杰和林月还在争吵,看到我手里的刀,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,脸上瞬间布满惊恐。
“妈……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陈杰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把刀放下!潇潇!你疯了!”林月尖叫着往陈杰身后躲。
我看着他们,内心一片平静。疯了?也许吧。被你们,被这个世界,活活逼疯的。
我没有冲向他们,而是转向了茶几上那座奖杯。
用尽全身力气,我挥刀砍去!
“铛——!”
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,火星四溅。奖杯没有被砍断,但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。与此同时,我仿佛听到了一声尖锐的、非人的嘶鸣。
“你干什么!”陈杰想冲过来。
我猛地回头,用刀指着他,眼神里的疯狂和决绝让他僵在原地。
我再次举刀,疯狂地砍向那座奖杯!铛!铛!铛!每砍一下,我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碎裂,同时,也有什么东西在那扭曲的金属内部发出哀嚎。碎屑飞溅,那抽象的人形变得愈发狰狞。
就在这时,家门被推开,是满身酒气的陈默。他看到眼前的景象,愣住了。
“潇潇!住手!”
我没有理会他。我的目标,是那个罪恶的源头!
我砍碎了奖杯的底座,砍断了那扭曲的人形手臂……最后,我用刀尖猛地刺向那人形的“头颅”!
“噗——”一声轻微的、如同气球泄气的声音。
不是从奖杯传来,而是从我身后。
我猛地回头。
只见客厅墙壁上那面巨大的装饰镜,镜面正中央,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痕。那裂痕如同黑色的闪电,迅速蔓延,瞬间布满了整个镜面。镜中的影像——我们惊骇的脸,狼藉的客厅——在碎裂的镜片中变得支离破碎,光怪陆离。
紧接着,是浴室方向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显然是那里的镜子也彻底崩碎了。
一切声音都消失了。争吵声,雨声,甚至我们粗重的呼吸声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空间。
陈默、陈杰、林月,都僵立在原地,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、茫然的空洞。他们看着我,眼神陌生,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,也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的、浑噩的梦中醒来。
他们看着彼此,看着满地狼藉,看着那个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奖杯残骸,脸上露出了真实的、不知所措的困惑。
那座一直萦绕在家中的、无形的压力,消失了。那种驱动着他们变得陌生而狂热的力量,似乎随着镜子的破碎和奖杯的毁坏,一同消散了。
我手中的切骨刀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,我弯下腰,咳得撕心裂肺,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,我吐了出来——不是血,是暗红色的、带着金属碎屑和某种黑色粘稠物质的混合物。
我抬起头,看着眼前三个仿佛失魂落魄的家人,他们脸上那久违的、属于“人”的茫然和惊惧,竟让我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。
噩梦结束了吗?
也许吧。
但破屋易拆,坏垣难修。有些东西,一旦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
比如信任,比如亲情,比如我那早已被碾落成泥的、平凡的人生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洗刷着这个肮脏的夜晚。
而我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,冷眼旁观着这片,由我亲手毁掉的废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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