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的黄色,比肉眼所见的更加刺眼,甚至边缘带着一种诡异的、毛茸茸的光晕。仿佛这黄色本身,在抗拒被记录。
我甩甩头,归结于光线问题。收起相机,我走向一位独自站在警戒线边,望着江水发呆的老人。他穿着旧式的工装,头发花白,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。
“老人家,您好,我是《晨星报》的记者,陈默。”我出示了证件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,“能跟您聊聊这江水的情况吗?”
老人缓缓转过头,看了我一眼,他的眼神浑浊,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……恐惧?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:“聊什么?有什么好聊的?这水……这水不对头啊。”
“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江水变色的?”
“昨天后半夜吧,”老人指了指下游的方向,“我睡不着,起来溜达,走到这儿就闻着味儿了。天蒙蒙亮的时候,就看清楚了,成了这个鬼样子。”他顿了顿,用力跺了跺脚下的堤岸,“我在江边住了一辈子,从没见过这种黄!这不是泥沙,不是污水,这……这像是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,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更深了。
“像是什么?”我追问。
“像是……活的。”老人压低了声音,仿佛怕被什么听见,“你看它,好像在不紧不慢地动,但又不像水流。你看那儿——”他指向江心一处打着漩涡的地方。
我顺着看去,那里确实有一个不大的漩涡,但漩涡中心的颜色,似乎比周围更深,更浓,像一只窥伺的、黄色的眼睛。
“它好像在看着我们。”老人喃喃道。
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。我强迫自己镇定,继续问:“除了颜色和味道,您还注意到什么其他不寻常的事情吗?比如,江里的鱼?或者……别的什么?”
老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抬起手,指向下游更远处,靠近废弃的老码头方向:“鱼?早没影了。不过……昨天早上,天还没大亮,我好像看见……那边水面上,漂着个什么东西,很大,不像是木头,也不像是垃圾……黄乎乎的,跟着水一沉一浮的……后来好像就不见了。”
黄乎乎的,很大的东西?我想起老张的话——“捞上来点东西”。
又问了几个问题,老人却只是摇头,不再多说,只是反复念叨着:“这水不干净了……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了……诸事不宜啊……”
“诸事不宜”,又是这个词。
离开老人,我又采访了另外几个围观者和一位愿意简短交流的环保局工作人员,得到的官方口径和老张说的差不多:原因不明,正在检测,暂无毒性报告,建议远离。
原因不明。这四个字背后,往往藏着最深的恐惧。
临近中午,我决定去老人提到的下游老码头看看。那里已经偏离了主城区,更加荒僻。废弃的码头栈桥像一根锈蚀的骨头,斜斜地插入那片亮黄色的江水中。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,那股甜腥味也更加浓重。
我沿着杂草丛生的江岸慢慢走着,脚下的泥土因为江水的浸润而变得泥泞湿滑,留下一个个黄色的脚印。相机挂在胸前,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这里静得出奇,连鸟叫声都听不到,只有江风掠过枯草的呜咽,和那粘滞的江水缓慢涌动时发出的、一种低沉的、类似叹息的声音。
走到栈桥尽头,我扶着锈迹斑斑的栏杆,向下望去。江水在脚下翻滚,那亮黄色在如此近的距离下,显得更具压迫感,仿佛有生命般在蠕动。我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、无法分辨的颗粒物在黄色的水体中悬浮、沉浮。
就在这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,在栈桥下方一处被阴影笼罩的角落,江水边缘,好像卡着什么东西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小心翼翼地,沿着湿滑的斜坡,向下挪动了几步。
那是一个包裹,或者说是类似包裹的东西。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、黄色的、半透明的膜状物,像是被江水浸泡得极度膨胀的油布,又像是某种……生物的蜕皮。膜状物里面,似乎包裹着某种不规则形状的物体,大小约莫和一个行李箱差不多。它一半浸在黄色的江水里,一半搁在泥滩上,表面沾满了粘稠的、亮黄色的浆液,正顺着坡度,缓缓地滴落,融入江水之中。
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,那层黄色的、半透明的膜,在微弱的光线下,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……搏动着。仿佛有生命在里面呼吸。
这就是老人看到的那个“黄乎乎的,很大的东西”?这就是老张说的,“不像正常水里该有的”东西?
一股强烈的恶心和恐惧攫住了我。我颤抖着举起相机,对着这个诡异的“包裹”对焦。透过取景框,我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层膜的质感,油腻,滑腻,甚至能看到膜下面,隐约透出的、更深色的、扭曲的轮廓……
我按下了快门。
咔嚓。
在这死寂的环境里,快门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。
几乎就在快门声响起的同时,那包裹的膜状表面,靠近顶部的位置,突然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