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这个频率……这个声音……
我冲进书房,从书架底层翻出一本蒙尘的本地地方志。快速翻到记载本地水文和历史事件的部分。
我的手指停留在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和一段简短的记载上。
【1975年8月,长江支流清江段发生特大暴雨,引发山洪。溃口处下游三公里,红星村遭受灭顶之灾。因通信中断、道路冲毁,救援迟缓。据不完全统计,全村七十八户,仅二十二人生还。灾后,在下游回水湾处,打捞起大量遇难者遗体,因天气炎热且浸泡日久,多数遗体肿胀变形难以辨认,需用绳索拖拽至统一地点进行掩埋……】
记载的旁边,附着一张黑白照片:浑浊的洪水中,几个穿着老旧雨衣的人,正用绳索艰难地从水里拖拽一具模糊的遗体。照片的注释是:救援人员在清理遇难者遗体(摄于1975年8月,红星村)。
那个拖拽的节奏……那个地点(下游三公里)……
我浑身冰冷,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。
那段王某使用的、来源不明的争吵音频,它的背景次声波,记录的难道是几十年前那场真实灾难的声音?那些溺亡者的最后挣扎?那些拖拽遗体的沉重声响?
而王某,为了博取眼球,不仅凭空制造了关于“家长爆发”的谣言,更在无意中,将一段承载着巨大痛苦和死亡记忆的音频,当作博眼球的工具,拼接传播了出去!
他轻飘飘的谎言,粘附上了数十条溺亡冤魂沉重的绝望!
这,就是“声音的源头”吗?
这,就是“它”诞生的原因吗?
那些因谣言而起的恐慌浪潮,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,与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悲剧的“残留”产生了共鸣,甚至将其激活、具象化?那些沉淀在江底淤泥中的痛苦记忆,那些未被妥善安息的亡者怨念,借着现代谣言的“河道”,重新泛滥,并以一种极端扭曲的方式,来执行它们对“谎言”的报复?
所以它执着于“水”,执着于“溺毙”,执着于让造谣者“承载自己创造的洪水”!
所以它会说“语言有重量,谎言会沉淀”!因为那些陈年的悲剧,就是最沉重、最苦涩的“沉淀”!
所以它会找上我,一个负责“净化”网络、却对历史沉淀一无所知的警察!
我的手机再次震动,将我从恐怖的推论中惊醒。
还是那个头像。这次没有文字,只有一条音频文件。
我颤抖着点开。
先是短暂的沉默,然后是我自己的呼吸声(它就在我身边录的?!),接着,是那个冰冷的、湿漉漉的、非人的声音,直接呼唤我的名字:
“陈……默……”
“你……找……到……了……”
“但……还……不……够……”
“沉……默……即……是……纵……容……”
“现……在…………
“…………选……择……”
音频末尾,夹杂着微弱但清晰的、小李惊恐的呼救声,还有汩汩的水声。
它给了我最后通牒。要么我主动成为它的“河道”,要么它就让小李“承载洪水”!
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段关于红星村的记载,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里浑浊的洪水。绝望像冰冷的江水一样淹没了我。
我该怎么办?我能怎么办?向谁报告?说一个由洪灾冤魂和网络谣言结合产生的超自然存在正在杀人?
没有人会相信。只会把我当成疯子。
或许……我真的是疯子?这一切只是我长期压力下产生的幻觉?
我抬起手,看着指尖那点干涸的淤泥痕迹。
这不是幻觉。
我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我无法用科学或法律对抗它,但我或许可以用它的“逻辑”与它对话。
我打开手机录音功能,凑到嘴边,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:
“我听到了你的声音。”
“我知晓了你的源头。1975年,红星村,那场洪水。”
“那些逝者不应再被惊扰,他们的痛苦不应成为新的恐惧源头。”
“谎言应当被惩罚,但不应由更多的痛苦来执行。这只会制造新的‘沉淀’。”
“我是警察,我的职责是维护秩序,包括网络的秩序,也包括……亡者的安宁。我会用我的方式,尽我所能,清理谎言,也安抚痛苦。”
“放开小李。他与过去的痛苦无关。”
“如果你需要一个‘河道’……”
我停顿了一下,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在我的舌头上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“……或许我可以尝试,为你传达那些被遗忘的声音,那些真实的痛苦,而不是惩罚的洪水。”
我说完了。按下停止键。将这短短的一段话,发给了那个空白头像。
然后,我等待着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缓慢下降。窗玻璃上,开始凝结细密的霜花,逐渐形成新的图案:不再是扭曲的诅咒,而像是一张张模糊的、痛苦的人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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