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视野突然模糊,所有颜色都融化成蓝绿色调。物体失去清晰的边界,整个世界像是透过海水看到的景象。耳中充满液体流动的声音,林妍的话语变成了气泡般的咕噜声。
但奇怪的是,我不再害怕了。
一种奇特的安宁感漫过全身。疼痛仍在,但变得遥远,仿佛发生在别人身上。我的思维开始涣散,记忆碎片如浮游生物般在脑海中漂动——童年时第一次看到海洋的震撼,大学实验室里熬夜的灯光,显微镜下灯塔水母优雅的脉动...
是的...放手吧...林妍的声音现在如同催眠曲,回归本源...我们等待您太久了...聪明的陈教授...将带领我们走上陆地...
我的皮肤开始大面积脱落。
先是手臂,然后是胸口,最后是脸部——表皮像湿纸一样剥落,露出下面闪着珍珠光泽的蓝色真皮层。没有流血,只有更多的黏液分泌出来覆盖新生的皮肤。我低头看着这个过程,科学家的部分大脑仍在冷静地记录:表皮细胞集体凋亡...真皮层结构重组...粘液腺体大量增生...
但大部分的我只是...接受。
办公室的墙壁似乎在呼吸,随着我的新呼吸节奏一起膨胀收缩。林妍的身影分裂成多个,环绕着我跳着某种诡异的舞蹈,它们的触须编织成复杂的图案,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您听到了吗?其中一个林妍问道,它们在呼唤您...
我确实听到了。不再是模糊的低语,而是清晰的歌声——来自海洋深处的歌声,由无数声音合唱,既古老又年轻。那语言我不懂,但我的细胞似乎理解每一个音节。它在讲述永恒的故事,关于潮起潮落,生命与重生,关于成为更大存在的一部分...
我的嘴自动张开,加入合唱。发出的不是人类的声音,而是某种介于鲸歌与水母脉动之间的音调。林妍们兴奋地颤动,触须舞动得更快了。
太好了!您记得!它们齐声说,记忆刻在基因里...在远古之血中...
我的骨骼开始软化。先是手指,然后是手臂,最后是肋骨——它们变得柔韧如软骨,使我的身体能够做出人类不可能的动作。我像水母一样在地板上蠕动,新生的触须从指尖延伸出来,敏感地探测周围环境。
办公室已不再是办公室。在我不停变化的视觉中,它时而是一个干燥的陆地空间,时而是一个充满海水的洞穴。我的思维在这两种认知间摇摆,越来越难以区分现实与幻觉。
我带您回家...林妍们融合成一个实体,伸出触须缠绕我的身体,大海在等待...
我让它拖着我向门口移动。残存的人类意识微弱抗议,但已被新的本能淹没。我的身体渴望海水,渴望那种无边无际的拥抱,渴望成为永恒的一部分。
突然,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刺穿了迷幻状态。是实验室的安全系统——某个培养箱的温度再次异常。这机械化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刃,暂时划开了笼罩我思维的迷雾。
我猛地挣扎起来,新生触须意外释放出刺细胞,在林妍的肢体上留下灼伤痕迹。它发出高频尖叫,松开了我。借着这个机会,我跌跌撞撞地冲向实验室深处——那里有紧急淋浴装置,用来应对化学试剂溅射。
冷水从头顶浇下时,我发出既痛苦又解脱的呻吟。变化暂时减缓了,人类思维重新占据上风。我跪在排水口边,看着蓝色的黏液被水冲走。
您抵抗不了的...林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它似乎不敢靠近淋浴区,转化已经开始...您会渴死的...只有海水能缓解...
我知道它说得对。我的新身体正在迅速脱水,皮肤开始皱缩,疼痛加倍袭来。但我需要时间思考,需要理解发生了什么。
淋浴给了我短暂的清醒窗口。我爬向实验台,找到一支镇静剂,颤抖着注入自己颈部。药物起效后,生理变化似乎进一步减缓了。
我抓起笔记本,开始疯狂记录所有现象。字迹越来越潦草,到最后几乎成了涂鸦——部分是人类文字,部分是某种象形符号,我的手指自动画出的奇怪图案。
血清不是催化剂...是钥匙...我写道,打开基因深处沉睡的记忆...灯塔水母不是自然进化...它们是...它们是被改造的...我们全是被改造的...
一张草图逐渐成形:无数人形生物站在海底,围绕着一个巨大的、半埋在沉积物中的结构。那结构看起来像是...一座城市?塔楼和穹顶的轮廓隐约可见,但建筑风格不属于任何人类文明。
我的头再次剧痛起来,镇静剂正在失效。笔记本从手中滑落,我瘫倒在地,抽搐着。皮肤又开始大面积脱落,露出更多闪着珍珠光泽的蓝色真皮层。
林妍出现在视野边缘,谨慎地保持距离。为什么要抵抗?它问,声音几乎带着悲伤,您一直追求永生...现在您得到了...比您想象的更古老...更强大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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