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浓时，明德中学门口的梧桐树落下第一片金黄叶子，江恋棠背着书包走过时，特意停下脚步踢了踢那片叶子——这是她十七年来养成的小习惯，总觉得落叶落地时的“沙沙”声，像在为日子计数。可今天她没敢多停留，书包侧袋里的倒计时日历上，鲜红的“200”字样正扎着眼，提醒她从今天起，要正式进入中考备战的“战时状态”。
推开家门时，玄关处的灯光比往常亮了些。江亦辰正蹲在鞋柜旁，把她常穿的运动鞋摆得整整齐齐，鞋边还放着一双新买的软底鞋垫：“昨天听你说鞋底硬，特意去文具店挑了双透气的，试试合不合脚。”苏晓棠则从厨房探出头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：“回来啦？刚烤了你爱吃的蔓越莓饼干，先垫垫肚子，晚饭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，等会儿就能吃。”
江恋棠放下书包，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，心里忽然有点发紧。上周开家长会时，班主任特意单独找苏晓棠谈话，说江恋棠的成绩卡在年级前五十的边缘，语文和英语很稳，但数学的最后两道大题总拿不到满分，物理的电路图分析也常出错，若想冲刺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，未来两百天必须针对性补短板。从那天起，家里的氛围就悄悄变了——客厅的电视再也没开过，父母晚上加班回来都会轻手轻脚，连她房间的台灯都换成了护眼的暖白光，说是能减少视觉疲劳。
“念念，过来看看这个。”江亦辰把一张打印好的时间表放在餐桌上，表格里从早上六点半的晨读，到晚上十点半的错题整理，每半小时都安排得满满当当，“我和你妈妈参考了你们班主任给的复习计划，又结合了你平时的作息调整的，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。”
江恋棠凑过去，指尖划过“晚上七点到八点半数学专题突破”那栏，小声说：“爸，能不能把周六下午的物理补习改成周日上午啊？周六下午图书馆人少，我想在那儿做套真题。”苏晓棠立刻点头：“当然可以，我们就是给你做个参考，最终还是按你的节奏来。”江亦辰也笑着补充：“对，别把自己逼太紧，每周也留半天时间放松，不然脑子该僵了。”
晚饭时，餐桌上的话题全围绕着中考。苏晓棠给她夹了块排骨：“你们班那个数学特别好的男生，是不是还在补竞赛课？我跟他妈妈聊了聊，说他每天都会花四十分钟整理错题，你也可以试试，把每次考试错的题按题型分类，周末集中复盘。”江亦辰则拿出手机，点开一个文档：“我托大学同学找了去年重点高中的自主招生真题，里面有几道数学压轴题的解题思路很新颖，等会儿发给你，有空看看。”
江恋棠一边听一边点头，嘴里的排骨突然没了往日的香甜。她其实知道父母是为她好，可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饭菜，听着耳边不断的叮嘱，总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。饭后她躲进房间，翻开数学练习册，看着满页的函数图像，突然想起小时候父母带她去周庄的日子——那时她坐在乌篷船上，手里拿着竹编兔子，江亦辰会指着河面上的石桥教她认几何图形，苏晓棠则会把她的笑声写进那个墨绿色的“时光情书”本子里，可现在，连聊天都只剩“错题”“真题”“分数”这些词了。
“咚咚咚”，敲门声轻轻响起。苏晓棠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，把杯子放在书桌一角：“别太累了，喝杯牛奶休息十分钟。”她看到江恋棠盯着练习册发呆，便坐在床边，拿起桌上的倒计时日历：“妈妈知道你现在压力大，其实我们也不想给你这么多负担，只是……”
“妈，我知道你们想让我考个好高中。”江恋棠打断她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也想考好，可我怕我努力了还是不行，到时候你们会失望。”苏晓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：“傻孩子，妈妈从来没要求你必须考第一，只要你尽了力，无论结果怎么样，我们都为你骄傲。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学骑自行车吗？摔了那么多次都没哭，现在这点困难，咱们念念肯定能克服。”
江恋棠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神，想起小时候学骑车的场景——江亦辰在后面扶着车座，苏晓棠在旁边拿着创可贴，她摔了一跤后哭着说不想学了，可父母没说一句责备的话，只是陪着她慢慢练，直到她能自己骑出很远。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点，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到了心里。
从那天起，江恋棠的生活真的按时间表运转起来。每天早上六点半，她会准时坐在书桌前背英语单词，苏晓棠会早起给她做不同的早餐，今天是蔬菜鸡蛋饼，明天是三明治，说是要保证她的营养。晚上放学回家，江亦辰会帮她分析数学错题，他总是拿着一支红色的笔，在错题旁边写下解题思路，还会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出重点步骤：“你看这道二次函数题，其实只要记住顶点式的变形公式，再结合韦达定理，很快就能算出答案，下次遇到类似的题，先把公式写在草稿纸上，别着急动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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