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靖独葬一墓。
石碑题字:郭靖之墓——忠厚一生,恩怨两清。
赵志敬刻下最后一字时,指尖微微一顿,眸光微动。
他忆起郭靖半生忠义,忆起草原沙场的针锋相对,忆起此人直至战死,未曾屈膝求饶、未曾卑躬乞怜。
纵然道不同不相为谋,却也算得坦荡磊落、顶天立地的好男儿。
洪七公墓冢毗邻郭靖之侧。
石碑铭字:洪七公之墓——北丐豪侠,降龙归海。
刻完铭文,赵志敬俯身,将洪七公常年随身携带、从不离身的旧酒葫芦,轻轻安放于墓碑之前。
葫芦内早已酒空枯竭。
但他知晓,这位一生嗜酒、逍遥洒脱的北丐,九泉之下,亦需此物相伴。
一灯大师之墓立于坡地最东,面朝浩瀚南海,遥遥对准大理故土。
石碑字迹最为端正肃穆,一笔一画饱含敬重:一灯大师之墓——南帝慈悲,佛光归西。
十一位宗师之中,唯有这位昔日南帝,临死未曾为自身求生。
唯念大理百姓安稳,苍生无祸,这份慈悲胸襟,值得他真心相待、心存敬意。
欧阳锋葬于最西。
石碑寥寥十字,洒脱随意,不带褒贬:西毒枭雄,恩怨尽销。
他对欧阳锋一生偏执诡谲、阴狠霸道,无半分敬意可言。
但人死债消、恩怨皆空,纵使枭雄作恶一生,亦不该曝尸荒野、无人收殓。
十座新坟整齐排列于桃林深处。
背靠灼灼桃林,面朝苍茫东海,沐月色,听涛声,静静掩埋一个璀璨武林时代的落幕。
清冷月光铺洒青石墓碑,泛着幽幽冷辉。
远处东海浪潮声声往复,哗哗不绝,宛如一曲亘古绵长的挽歌,岁岁年年,为长眠此地的江湖群雄低声祭奠。
赵志敬负手立于坟前,静默良久,周身气息沉静悠远。
许久,他缓缓开口,语声平缓,响彻寂静桃林。
“诸位。”
“你我此生所有恩怨纠葛,杀伐纠葛,自此尽数了结。”
“他日天下太平,若有后人登临桃花岛,见此十座荒坟。”
便当知晓,武林最鼎盛峥嵘的岁月里,曾有一众坚守本心、各执信念的宗师,浴血战死于此片桃花热土。
言罢,他缓缓转身,看向身后一众佳人。
“时辰不早,收拾行装。明日清晨,启程回归中原。”
顿了顿,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沉谋算。
“不过,在此之前,朕尚有要事先行办妥。”
赵志敬独自走入黄药师清幽书房。
屋内书香雅致,墨韵绵长,他铺纸研墨,提笔落字,一气呵成两道绝密信函。
第一道密信,传至范文程手中。
令其即刻调动权力帮所有精锐,兵分三路,同步出击,一举收网。
一路奔赴终南山重阳宫。
全真七子尽数覆灭,重阳宫内只剩孱弱后辈弟子,再无高手坐镇。
尽数收缴全真教积累百年的药材、金银辎重,搜罗先天功残卷、天罡北斗阵阵图等所有绝学传承。
二路奔赴丐帮总舵。
洪七公身死,丐帮群龙无首,军心涣散,正是吞并的最佳时机。
尽数收缴丐帮百年积蓄,收录降龙十八掌全套掌谱、打狗棒法完整口诀心法。
三路开赴西域白驼山庄。
欧阳锋陨落,白驼山庄威慑尽失,无人可守基业。
尽数运回山庄所有武学典籍、独门毒药、秘制解药与积攒多年的金银珍宝。
第二道密信,传予完颜承麟。
命其即刻集结三万精锐铁骑,备足粮草军械,整军待发,随时南下。
信中直言:大理一灯大师圆寂归西,国内再无顶尖高手镇守。
此时铁骑南下,可兵不血刃碾压全境,正是征伐大理、一统南疆的最佳时机。
两道密信封缄妥当,交由暗香堂暗卫,快马加急,星夜送出桃花岛。
一夜转瞬即逝。
翌日拂晓,晨光微熹,破晓天光洒落东海。
桃花岛渡口风轻浪缓,两艘大船静静泊于岸边。
一艘是赵志敬来时的轻便扁舟,一艘是众女搭乘的豪华楼船。
烈烈海风鼓满船帆,猎猎作响。
成群海鸥盘旋桅杆之上,清啼声声,似在送别此地旧人,终结此地旧梦。
渡口石阶之侧,黄蓉静静伫立。
晨风肆意撩动她一袭湖蓝罗裙,衣袂翻飞,翩跹若仙。
几缕柔软青丝被海风拂乱,贴在莹白如玉的脸颊之上,平添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美感。
一夜未眠,她一双桃花眼依旧红肿水润,眼底盛满未散的酸涩与离愁。
绝世容颜清丽绝尘,可眉宇间萦绕的哀伤眷恋,浓郁得化不开、散不去。
明明心中悲恸万千,她却强行压下眼底湿意,扬起一张清丽温柔的笑脸。
那笑容极淡极柔,藏着不舍、藏着歉意、藏着深入骨髓的眷恋,看得人心头发疼。
她缓步上前,纤细玉指轻轻抬起,细致温柔地为赵志敬整理被海风吹乱的衣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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