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里随性不羁、嗜酒嬉闹、豁达洒脱的模样尽数褪去。
他懒散斜倚座椅,一足随意踏于凳边。
外表姿态看似散漫随意、漫不经心。
可那双阅尽江湖百年沧桑、看透人心善恶的眼眸。
依旧锐利清明,精光内敛。
始终缓缓扫视殿中每一个人的神情动静,不曾有半分松懈。
身侧端坐的郭靖,左臂依旧缠着层层厚重绷带。
历经数次惨烈血战、几番生死搏杀,身形清瘦憔悴了大半。
面色略显苍白虚弱,却难掩一身浩然正气。
目光沉稳坚毅,风骨凛然,初心不改。
与洪七公遥遥相对,大殿另一侧,一灯大师静静静坐。
朴素无尘的灰色僧袍加身,手持温润佛珠,面容慈悲平和。
不染世间半分尘嚣杀伐,自带佛门清净气场。
身后恭敬侍立着渔樵耕读四大弟子之首,书生朱子柳。
一灯大师千里跋山涉水、不辞劳苦奔赴终南山。
除却心怀天下苍生、悲悯万民苦难之外。
心中更藏着一份守护大理河山、保全一方子民的深重执念。
赵志敬狼子野心,志在一统天下,吞并大宋已然是定局。
待大宋江山彻底覆灭、纳入大汉版图之后。
他的下一个征伐目标,必然是安稳富庶的大理国境。
一灯大师绝不能坐视大理万里河山沦陷。
坐视万千淳朴子民,沦为大汉铁蹄之下的亡魂。
大殿最为幽暗僻静的角落,独独静坐一人。
一袭暗沉暗红长袍紧紧裹身,高竖的衣领遮住大半容颜。
整个人隐于阴影之中,只露出一双幽光闪烁、阴寒刺骨的眼眸。
历经武功尽废、毕生修为被毁、被迫修炼葵花宝典的剧变。
欧阳锋身形愈发枯瘦单薄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凹陷。
整个人形如枯槁,如同一具裹在红袍之中的森森枯骨。
周身阴气森森、戾气缠绕,令人不寒而栗。
修长苍白的手指泛着淡淡青紫色寒色,轻搭座椅扶手。
指尖时常无意识地微微蜷缩、轻轻颤抖。
似在凭空死死扼住仇敌咽喉,恨意深入骨髓。
而今蜕变之后的他,嗓音变得尖利嘶哑,如同钝刀反复磨石。
每一次开口发声,都粗糙刺耳,让听者耳膜隐隐刺痛,心生寒意。
殿中气氛沉寂压抑良久,落针可闻。
终于,最后一位绝顶高人,缓步踏入肃穆大殿。
青袍飘逸脱俗,温润玉箫佩于腰间。
身姿清癯挺拔,风骨孤傲绝尘,不染半分世俗烟火。
正是东海桃花岛主,绝世东邪——黄药师。
他周身自带清冷疏离的孤傲气场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不沾染世间半点喧嚣纷争。
就在他脚步踏入大殿的那一刹那。
满堂摇曳跳动的烛火齐齐微微一暗。
明明无风自动,火光敛去暖意。
仿佛连明火烈焰,都本能畏惧他身上那股凛冽彻骨的无边杀意。
黄药师的骤然现身,让殿中所有顶尖高手皆是心神一震。
洪七公捻酒的动作微微一顿,眉头悄然紧紧皱起。
一灯大师捻动佛珠的指尖倏然停顿。
慈悲平和的眼底,悄然掠过一丝不解与疑虑。
角落阴影之中的欧阳锋。
那双幽冷害人的眸子死死锁定黄药师的身影。
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阴冷、饱含恶意的笑容。
眼神之中,满满皆是审视、猜忌与提防。
死寂沉沉的大殿之中,洪七公率先出声,打破凝滞压抑的气氛。
声音不算高昂,却沉稳有力,清晰回荡在整座殿宇之间。
“全真教今日广发英雄帖,召集天下群雄齐聚终南。”
“共商诛贼大计,这般生死秘会,为何特意请来黄老邪?”
他斜眼瞥了一眼端坐首座的马钰,又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黄药师。
语气之中,满是不解、试探与隐隐的戒备。
“老叫花若是记得没错,黄老邪如今身在大汉朝堂、身居官位吧?”
“听闻你任职大理寺少卿,在中都为官期间,平反无数陈年冤狱。”
专为底层受苦百姓出头,惩治贪腐劣绅,在民间声望极高。
“中都满城百姓人人称颂,都真心唤你一声‘黄青天’。”
“这般深受大汉朝廷器重、深得赵志敬信任。”
“老叫花今日所言,可曾冤枉你半分?”
话音落地的瞬间,丘处机面色骤然一变,满心震惊与警惕。
他当即转头看向马钰,压低声音,满是惊疑地质问。
“马师兄!黄药师任职大汉朝堂、为赵志敬效力为官?”
“这般天大之事,事关全局安危,为何从未听闻你提起半句?”
话音未落,他眸光骤然变得凌厉锋锐,满心戒备,杀气暗藏。
“他是赵志敬的正经岳丈,是当朝帝妃之父!”
“如今又身居大汉三品朝廷官职,食贼俸禄,受贼恩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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