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真教在江南的俗家弟子纷纷遭殃的消息,像雪片一样日夜不停,接连飞回巍峨终南山。
近日以来,山下驿马不断,日日都带着各地惨状的急报传上山来。
先是临安城百年老字号的全真药铺被百姓砸毁一空。
再是建康府依托全真名望开办的义塾学堂尽数被封。
紧接着,扬州、襄阳、江陵等江南重镇。
无数扎根地方、行善多年的全真俗家弟子,接连传回一模一样的噩耗。
药铺被抢,学堂被关,田产被夺,家眷被辱。
那些曾经在江南地界德高望重、受人敬仰、扶弱济贫的全真俗家弟子。
一夜之间,声名尽毁,沦为人人唾弃、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所有祸事席卷江南、遍地爆发。
归根结底,全部源头,皆出自那一纸传遍天下的大汉国书——赵志敬的国书。
大宋百姓饱受战乱压榨,积怨已久,心中憋屈无处可泄。
他们远隔千里山河,奈何不了盘踞中都、手握大权、武功无敌的赵志敬。
满腔怒火积压胸口,无处宣泄,便将所有怨怼与恨意。
尽数对准了赵志敬年少出家、出身修道的全真教。
短短半月光阴。
全真教在大宋百年行善、代代积攒下来的赫赫声望。
从九霄云端之上,狠狠跌落,摔进尘埃泥沼之中。
天下各处大小全真道观,尽数香火凋零,游人绝迹,门庭冷冷清清。
无数依附道门、靠着全真名头立足江湖的俗家弟子。
为求保全性命、保全家人,纷纷斩断师门渊源。
当众焚香立誓,宣告彻底脱离全真教。
就连那些常年潜心修道、从不过问世事纷争的出家道士。
偶尔下山采买粮米物资、寻常杂物,行走市井街巷之间。
也难逃路人指指点点、低声唾骂、冷眼非议。
百年道门禁誉,一朝尽毁,落得满目狼藉。
全真七子连日紧闭终南山山门,封锁上下山道。
全员齐聚庄严肃穆的重阳大殿,日夜不休,彻夜商议救世对策。
丘处机性情刚烈耿直,嫉恶如仇,最是受不得这般屈辱。
当即愤然起身主张下山,亲自去往江南各州府。
与闹事百姓当众辩驳理论,澄清全真清白。
却被沉稳持重、顾全大局的马钰抬手稳稳拦住。
理论什么?
去向满腔愤怒的天下百姓苦苦辩解?
告诉世人赵志敬早已叛出师门,他日后所有所作所为。
皆与清净全真、与道门弟子毫无干系?
这套说辞,全真教上下反反复复,解释了整整数年光阴。
天下人早已听得厌烦、听得麻木,再也无人愿意相信。
世人此刻想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真相,也不在乎是非黑白。
乱世民心躁动,他们仅仅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肆意宣泄怒火的出气筒。
而声势浩大、渊源深厚、声名显赫百年的全真教。
恰好就是整个天下,最现成、最显眼、最合适的靶子。
一语道破残酷现实,整座大殿之内,瞬间死寂沉沉,落针可闻。
良久良久,端坐末席、沉默许久的王处一骤然缓缓起身。
他脚步轻缓,一步一步走到大殿正中央。
面对着全真诸位同门,对着掌教马钰,深深俯身一揖。
他嗓音历经连日思虑煎熬,变得格外沙哑低沉。
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平和,字字句句,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坚定。
“马师兄,教中遭此千古大难,道门蒙羞,弟子蒙冤。”
“皆因我执掌教务、教徒无方、识人不明而起。”
“我愿即刻辞去掌教真人之位,卸去一身教务权责。”
“以我一身罪责,坦然谢罪天下,平息万民怒火!”
马钰与丘处机闻声大惊,连忙一同起身。
正要开口出言百般劝阻,挽回局面。
王处一却抬手轻轻制止了二人的话语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之中,每一位并肩修行的师兄弟。
眼神肃穆沉痛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。
“我意已决,此生绝不更改。”
“但辞去掌教之位,仅仅只是赎罪的第一步,远远不够。”
“想要彻底洗刷全真百年污名,重立道门万古声威。”
唯一可行的路,便是让天下人亲眼看见、亲自见证。
全真教与叛门逆徒赵志敬,势不两立、不共戴天。
而能够自证清白、挽回道门声誉、重塑民心的唯一法子。
便是由全真教牵头立约,遍发四海英雄帖。
广邀天下所有隐世绝顶高手,齐聚终南名山。
共聚重阳大殿,一同商议诛灭逆贼赵志敬的天大计略。
赵志敬身负四门盖世绝世神功,修为通天彻地。
武功冠绝当世,纵横天下难逢敌手。
偌大江湖天地,单打独斗,无人能够与其正面匹敌。
可若是能集齐天下五绝的巅峰之力。
再辅以全真教百年传承、威力无穷的北斗大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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