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,细心抚平他被自己抓皱的衣襟。
又蹲下身,用洁白袖口,一点点擦干净他靴面沾染的血泥。
起身之后,抬手摆正他剑柄上微微歪斜的皮绳穗子。
一举一动,娴熟自然,温柔入骨。
仿佛千百次重复过无数朝夕。
一如从前在弘吉剌部的每个清晨,她皆是这般,替他整衣理冠,送他出征。
“敬哥哥,你要不要先歇息片刻?”
“我去打水,给你好好洗脸净尘。”
她轻轻拽住他的衣袖,想要拉他回帐休憩。
“不急。”
赵志敬轻轻反手握紧她的柔荑。
刹那之间,眼底所有温柔缱绻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帝王俯瞰万里山河的冰冷、威严与沉稳。
他缓缓转头,目光扫过高台下黑压压、整齐肃立的二十万大军。
内力贯喉,声如洪钟,滚滚响彻整片千里草原。
字字清晰,落进每一位将士耳中。
“完颜承麟听令!”
将旗之下,一身银甲的完颜承麟当即策马出列。
利落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甲胄摩擦出清脆铿锵的声响。
“末将在!”
赵志敬眸光冷峻,远眺西方天际滚滚未散的烟尘。
那里,正是术赤残部仓皇逃窜的方向。
他语速沉稳,条理分明,每一道军令都不容置喙。
“命你率三万汉军铁骑,即刻西进,追击术赤残部。”
“敌兵经此大败,早已胆寒溃散,军心尽崩,皆是惊弓之鸟。”
“你率军衔尾急追,步步紧逼,绝不给予敌人重整喘息之机。”
“行军途中,分兵前后合围、分段截杀,杜绝残敌四散逃窜、隐匿潜伏。”
“全军严守军纪,秋毫无犯,严禁劫掠草场、惊扰沿途游牧部族。”
“凡弃械归降之兵卒,尽数收纳整编,按汉军规制划分队伍、任命官长。”
“登记部族、姓名、户籍,造册归档,正式纳入大汉子民户籍。”
“凡负隅顽抗、执意死战不降者,无需请示,就地格杀。”
“自今日起,术赤所辖整片钦察大草原,尽数归入大汉北疆版图。”
“你沿途安抚所有归附部落,清查人口、牛羊、草场地界,一一登记备案。”
“诚心归顺、遵我大汉律法者,保留世代草场畜群,赋税减半,免三年徭役。”
“闭门抗拒、心存异心的部族,无需强攻损耗兵力。”
“只围其草场水源,断其游牧通路,困而不伐,静待朕后续处置。”
“随军随行文吏,沿途搭建临时驿站、补给营寨。”
“宣讲新政律法,安抚民心,封禁流言,稳我大汉西疆根基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完颜承麟抱拳领旨,利落翻身上马,高擎赤红令旗。
三万汉军铁骑齐齐调转马头。
铁甲映朝阳,长枪林立如林。
整齐沉厚的马蹄碾压过草原大地,向西浩荡疾驰。
军容肃整,气势如山,不见半分浮躁急切。
所有人心中皆知——
术赤残部大势已去,覆灭,只在旦夕之间。
“术虎高琪!”
赵志敬再度出声,点名传令。
中军阵列之中,术虎高琪策马而出。
历经大汉军纪打磨,他早已褪去旧日圆滑观望的陋习。
此刻单膝跪地,脊背挺直,神色恭谨肃穆。
“末将在!”
赵志敬抬手指向北方连绵无尽的草场与戈壁荒原。
“命你统领五万蒙古归附骑兵,北上收剿察合台所有溃兵散勇。”
“察合台整片西域封地,自此划入大汉疆域,由你全权镇守治理。”
“大军进驻西域之后,首要清丈全境草场,重新划分地界。”
“废除贵族独占沃土、压榨底层牧民的旧制,按人口公平分配草场资源。”
“逐部逐城统计人口、老少、畜群,建立完整户籍台账,按月上报中军。”
“朕予你三月期限,彻底安定西域秩序。”
“全军分片驻守巡查,清剿流窜残兵、山野盗匪。”
“严禁部族私斗仇杀、相互劫掠,违者按军法重处。”
“原有部族首领诚心归顺、恪尽职守者,照旧任用,协理部族事务。”
“阴蓄异心、煽动叛乱、挑拨民乱者,即刻锁拿押回大营问罪。”
“西域连通丝路商道,商旅络绎不绝。”
“你需整顿官道、设立关卡巡检,护商旅、通商路、征商税,充盈府库。”
“三月之后,朕要西域全境牧民安居、商旅畅行,再无一寇作乱,无一族反叛!”
“末将遵旨!”
术虎高琪郑重领命,翻身上马。
五万归附蒙古骑兵紧随而动。
马蹄奔腾,卷起漫天黄沙,向北滚滚开拔。
这些不久前还臣服于蒙古黄金家族的草原武士。
如今弯刀刻大汉天马徽记,马鬃系赤红汉缨。
不再是彼此杀伐的部落私兵。
而是镇守大汉北疆、护卫疆土的正规铁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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