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敬缓缓点头。
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泪水又一次涌出来,却被那眼中的恨意烧得滚烫。她的声音哽咽却尖利,像一根被折断的琴弦:“他为什么要杀皇兄?皇兄与他无冤无仇……他为什么……为什么!”
赵志敬沉默了片刻。
大殿中烛火摇曳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复杂——
眉头微蹙,眼中似有隐忍的愤懑,嘴角却抿着一丝克制的悲悯。这个表情他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,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。
“传言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迟疑,“是因为国师之位。”
完颜宁嘉怔住了。
赵志敬叹了口气,那叹息很轻,却像一把小锤,敲在她心口:“陛下将我封为国师。欧阳锋自视甚高,不远万里从西域赶来,原以为这位置非他莫属。却被陛下冷落,当殿折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棺中完颜珣的遗容,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惜:“此人心高气傲,睚眦必报。白驼山上下,素来是血债血偿的规矩。他当殿败给我,已怀恨在心。陛下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将国师之位赐予我一个全真教出身的年轻道士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又叹了一口气。
这欲言又止,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有力量。
完颜宁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的泪水还在流,但眼中的光芒已经变了——不再是单纯的悲痛,而是一种被仇恨淬炼过的、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她的手从赵志敬腰间松开,垂落身侧,紧紧攥成拳头。指甲掐进掌心,有血从指缝中渗出来,滴落在她素白的裙裾上,像雪地上绽开的红梅。
“欧阳锋……”她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,声音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,“我要杀了他……我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……我要拿他的头来祭皇兄!”
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群臣纷纷侧目。有人面露惊愕,有人暗暗点头,也有人目光闪烁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然而这狠话只说了一半,她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,软软地靠在赵志敬身上。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,这一次,是无力与绝望。
她只是一个弱女子。
她不会武功,手无缚鸡之力。她连一柄剑都举不稳,连一个寻常禁军都打不过。
而欧阳锋是什么人?白驼山之主,西域武林第一人,连宫中禁卫数十人都拦不住他。这样的绝世凶人,她拿什么去杀?
纵有满腔仇恨,满腔怒火,又能如何?
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望着赵志敬。
那双眼睛红肿着,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,眼眶中波光粼粼。所有的仇恨、所有的无力、所有的绝望,都化成了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。
她望着他,像一个溺水之人望着岸上唯一能伸出手的人。
“敬哥哥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而轻柔,带着一种易碎的小心翼翼,“你……你能帮我报仇吗?”
赵志敬低头看着她。
晨光从殿门外斜斜照入,落在她脸上。她的面颊被泪水洗过,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那双哭红的杏眼中,除了哀求,还有一种毫无保留的、全然的信赖——
她信他,像信这世上唯一的依靠。她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,押在这个她深爱的男人身上。
他伸出手,指腹轻轻擦去她面颊上的泪水。那动作温柔而细致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宁嘉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稳,像一口古钟被轻轻叩响,余音悠长,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他的手指从她面颊滑落,握住她的手,将她那渗血的掌心轻轻掰开。他低下头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,替她擦拭掌心的血迹。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弄疼她。
“况且,”他一边替她包扎掌心的伤口,一边淡淡道,“这欧阳锋与我本就有仇。杀他,不过是早晚的事。”
完颜宁嘉的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绝望的泪,而是感激的泪、安心的泪、委屈终于有人替她做主的泪。
她扑进他怀里,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,将脸埋在他肩窝,哭得浑身发抖。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,温热的,带着她身体的气息。
“敬哥哥……谢谢你……你一定要杀了他……一定要……”
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,断断续续,像梦呓。每一个字都浸泡在泪水里,浸泡在一个女子全部的依赖与爱意中。
赵志敬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下,又一下,节奏沉稳而温柔。他的手掌落在她后心,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在他掌下剧烈地跳动着,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雀,拼命撞击着牢笼。
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,穿过敞开的殿门,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穹。
他在想欧阳锋。
昨夜那一战,至今想来仍让他脊背隐隐发凉。那老毒物的武功,已非昔日华山论剑时的路数。他的身法快得匪夷所思,指爪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柔诡异,与白驼山嫡传的刚猛狠辣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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