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即便如此,她还是盼着他来。
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,哪怕只是听他说一句温柔的话,哪怕……哪怕只是亲口确认,他还记得她们。
她轻轻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覆下,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阴影,在心中无声祈祷:
敬哥哥,你来吧。
哪怕只是来告诉我,你已经忘了我们,也好过这样无尽的、熬人的等待。
桃花岛正厅,黄药师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远处漫山遍野的桃花林。
他面容依旧俊逸出尘,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半分痕迹,只是眉宇间,凝着化不开的烦忧与冷意。
身旁一名哑仆垂首躬身,毕恭毕敬用手势低声禀报岛上宾客事宜。
黄药师微微颔首,目光淡漠如水,缓缓开口,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:
“宾客已到齐,安顿在客房。洪七公、欧阳锋、郭靖、欧阳克、完颜康、尹志平、陆冠英……皆已入住,是吗?”
哑仆连忙恭敬点头。
黄药师目光微冷,投向静思轩所在的方位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。
陆乘风早已被他逐出师门,多年音讯隔绝,此番登岛的,唯有他的儿子陆冠英一人。
哑仆不敢多言,只以眼神小心请示。
黄药师淡淡开口,声音清冷:“下去吧。”
哑仆躬身退下,厅内瞬间只剩他一人,负手而立,周身气压沉凝如寒潭。
当年陈玄风、梅超风二人盗经叛逃,他一怒之下失了心智,迁怒无辜弟子,打断众人腿骨,逐出师门,铸成大错。这么多年过去,此事他心中早已悔恨万分,愧疚难安。
陆乘风本分忠心,却无辜受罚,流落半生,受尽苦楚,他这个师父,始终心存歉疚,无法释怀。
如今陆冠英孤身登岛,孝顺沉稳,风骨凛然,黄药师看在眼里,歉疚之余,更是暗暗赞许欣赏。若蓉儿能嫁给他,不仅是一桩安稳归宿,更能弥补当年对陆乘风的亏欠,了却他一生夙愿,倒也是两全其美。
他的目光,再次落向那处被阵法死死封锁的院落。
那里关着他的掌上明珠黄蓉,还有那个性子倔强、半步不肯离开的李莫愁。
他本已心软,打算放李莫愁离去,可她偏偏执意留下,日夜陪在黄蓉身边。什么姐妹情深,在他看来,不过是两人都在痴心等待那个胆大包天的姓赵狂徒。
一想到赵志敬三个字,黄药师眉头瞬间紧锁,怒意如暗流翻涌,周身寒气骤升。
先是勾引他的女儿,让蓉儿痴心不改;后又强娶蒙古公主,大婚同纳四美,风流成性;更在襄阳公然叫嚣,要称帝自立,狂妄悖逆,野心滔天,心术不正,劣迹斑斑。
这等狼子野心、薄情寡义之徒,也配做他黄药师的女婿?
简直是痴心妄想!
他冷冷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坚定:
“郭靖忠厚老实,欧阳克武功不俗,完颜康仪表不凡,尹志平出身名门正派,陆冠英更是我桃花岛嫡传徒孙,品性俱佳……这些孩子,个个都比赵志敬强上百倍千倍。”
“只要不是赵志敬,蓉儿嫁给谁,我都认了!”
桃花岛客房之中,各路宾客心怀鬼胎,各藏算计。
洪七公盘膝坐在榻上,抱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,酒气弥漫。郭靖垂手立在一旁,神色沉稳,眼底却藏着压抑多年的热切与执念。
“师父,”郭靖开口,声音稳了几分,“咱们真要参与这场比武招亲?”
洪七公斜睨他一眼,醉眼惺忪:“怎么,你还不愿意?那可是黄老邪的宝贝女儿,天下多少人抢着要!”
郭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,多年前初见黄蓉的画面骤然浮现——那时她娇俏灵动,美若天仙,只一眼,便深深撞进他心底,这么多年,从未有一刻放下。
他低声道:“弟子……自然愿意。只是弟子心中清楚,蓉儿她,曾是赵志敬的人。”
洪七公手中酒葫芦一顿,认真看向他。
郭靖猛地抬眼,眸中闪过隐忍多年的恨意与不甘,咬牙道:“赵志敬抢走华筝,毁我姻缘,夺我所爱,此仇不共戴天!如今若能娶到蓉儿,既是得我心仪多年的佳人,也能……狠狠报他当年夺妻之恨!让他也尝尝心爱之人被夺走的滋味!”
他说得字字真切,句句藏着心事。
他深爱黄蓉,也痛恨赵志敬,这场比武,于他而言,是情,是仇,更是执念。
洪七公闻言哈哈大笑,重重拍着他的肩膀:“好!有血性!黄老邪的丫头国色天香、聪明绝顶,你若赢了,美人武学双收,还能出一口恶气,再好不过!放手去争!”
郭靖深深躬身,语气坚定:“弟子定全力以赴,绝不辜负师父期望!”
另一间客房内,气氛阴沉压抑,杀机暗涌。
欧阳锋负手立于窗前,高大身影如苍鹰蛰伏,周身散发着阴鸷沉冷的气息,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,死死盯着静思轩的方向,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与贪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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