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说越委屈,越委屈越哭,最后干脆整个人蜷成一团,缩在安斯里德怀里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拱来拱去,拱来拱去,把人家衣服都拱乱了。安斯里德本来一肚子火,被他这耍猴似的模样一闹,没绷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他看着怀里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、活脱脱一个醉鬼的分身,心里那点儿气早消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酸软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心口窝子。
他伸手一捞,把分身整个儿抱进怀里,不挣扎了,也不抗拒了,连最开始那点别扭都烟消云散了。甚至低下头,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分身的头发,那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跟哄小孩似的,跟哄祖宗似的。分身现在可是正经八百的邪恶悲伤之神,身上那股子黑暗力量藏都藏不住,偶尔还冒出点杀戮地狱之神的野心来,混合着酒气,形成一种诡异的、危险的气息。可安斯里德闻见了,却只觉得安心。
蹭着蹭着,心里那点坏心思也上来了。他张嘴就咬住了分身的手腕,当然,没敢真咬,就轻轻叼着,牙齿陷进肉里一点点,不疼,但有那种被叼住的压迫感,有那种“我咬着你了,你是我的了”的占有欲。分身的皮肤冰凉,像上好的玉石,像寒冬里的井水,咬上去口感还挺奇妙,滑溜溜的,凉飕飕的。
他叼着不松口,还故意用犬牙磨了磨,像是在宣示主权,又像是在玩闹,还像是一种惩罚——谁让你小子刚才气我来着?分身被咬了也不躲,反而破涕为笑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呢,嘴角就咧开了。他另一只手胡乱地揉着安斯里德的头发,把人家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揉成了鸡窝,咕哝着:“好久……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……被哥哥欺负的感觉……”
这话说得轻,轻得像羽毛,可安斯里德听见了,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坎上。他心里一软,手上一松劲儿,改为轻轻握住分身的手,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法,严丝合缝,像是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生命里。
偌大的命运神殿里,两个神只就这样抱成一团,滚成一团,一点威严都没有了,一点形象都不要了,活像两个喝多了的醉汉在撒酒疯,又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。周围的星辰法阵还在缓缓运转,闪烁着银白色的微光,可没人去管它;桌上的命运卷轴堆得老高,有的还滚到了地上,可没人去翻它;神座上的命运丝线被他们的动作带得一阵晃动,牵连得人间好几个人的命运都跑偏了方向,可他们也不管了。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个人,和这满屋子的酒气、哭腔、笑声、还有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情感。
闹腾了一会儿,安斯里德突然不笑了。他盯着怀里的分身,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盯着那灰白色的头发,盯着那亦正亦邪的眼神,眼眶慢慢红了,然后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,一颗接一颗,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,砸在分身的脸上,砸在他的手背上,烫得人心慌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为什么你长得越来越和我像了呢?一模一样……现在你也亦正亦邪,我也是……我本来是想把你培养成一个善良的神只,一个光明的、纯粹的、永远活在阳光下、永远不要走上黑暗这条路的孩子……可既然这是你自己选择的……那就算了吧……我不管了……我管不动了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哭,哭得比刚才的分身还惨,还委屈,还绝望。这位掌控万物命运、向来冷静自持、喜怒不形于色的至高神,此刻却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,像个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弟走上邪路却束手无策的兄长。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,连分身的命运都想好了——善良、正直、活在阳光下,当一个完美无缺的正义化身。可到头来,分身跟他走了同一条路,一条荆棘丛生、黑暗泥泞、不被世人理解的邪路。他内疚,他自责,他心疼,可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释然——罢了,罢了,随他去吧,只要他活着,只要他开心,邪就邪吧。
分身听见这话,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,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坚硬外壳。他揪着安斯里德的前襟,开始碎碎念,像个老太太似的唠叨个没完,一句接一句,不带喘气的。
“你还记得不……那次……那次你吸血的时候,”他打了个酒嗝,眼神迷离地陷入回忆,嘴角却挂着笑,“你咬我脖子,吸我的血……那牙可尖了,咬进去的时候,嘶——疼啊,真疼,跟被火烧,被针扎,被雷劈似的……可我那时候也是真的快乐……痛并快乐着……你知道吗?只要能救你,只要你的命能保住,我就是最快乐的……比吃了蜜还甜,比当了神还爽……”
安斯里德被他这念叨搞得又气又好笑,破涕为笑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拍得“啪”一声脆响:“你就不能怀念点好的!人家的怀念都是‘今天去了哪儿玩’‘吃了个冰激凌好快乐’‘看了场电影好感动’,你倒好,怀念起那时候痛苦的感觉来了!你脑子是不是被那邪神的力量给烧坏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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