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应声。
陈师傅拄着拐站起来:“我干了四十年石活,见过三个乡贤祠,前两个用青石,不到三十年就裂了,第三个用花岗,如今还在。材料差一分,寿命差十年。这不是讲究,是规矩。”
一个年轻匠人低声嘟囔:“可工期要拖。”
“工期拖得起。”刘虎盯着他,“人心等不起。今天省一道工序,明天就少一块好料,后人来看,只当将军也不过如此。我们宁可慢,也不能贱。”
最终议定:木材改用浙南山地五十年以上老柏,采伐由工匠随队监督;石材取北岭整块花岗岩,炸山取料,铺设简易石道运输;砖瓦重烧,按最高火候标准;铁件全部加厚防锈,门构件双铆加固。费用由募捐银先行支付,不足部分由各商户分摊,工期顺延不计。
会散后,刘虎命子侄们登记最终清单。李柱负责木料,一笔笔抄录树龄、尺寸、编号;赵五管铁件,核对规格与数量;小六带着凭证跑各铺户,确认交货时间。石头年纪最小,被安排守在工坊门口,收转文书。
第三日午后,最后一车石材运抵镇外堆料场。石面粗糙,沾着山泥,但整体完整。陈师傅带徒弟围着车走了一圈,用铁锤轻敲各面,听声查裂。敲到右侧边角时,声音略闷。
“这儿有细裂。”陈师傅皱眉,“虽未穿透,可若用在正面,日久风化,怕要扩开。”
赶车的石匠急了:“这石头整块起的,运了三十里,路上颠的,难免磕碰。再换,得重炸山!”
刘虎走过去,亲自攀上车板,蹲在裂痕旁,用铁锥尖端刮掉表层石粉,露出底下纹路。他吹去碎屑,又用耳贴近,轻敲三下。声音断而不散,说明内部未损。
“不用换。”他跳下车,“这石用在基座侧面,背阴承重,不影响主体。裂处抹厚灰浆,外覆青苔掩住,反倒显得自然。”
陈师傅想了想,点头:“可行。既保质量,也不糟蹋料。”
所有材料逐一查验入库。柏木堆在干燥棚下,盖油布防潮;青砖按窑次分垛,标上“祠前”“祠后”;铁件装箱上锁,由赵五专人看管;花岗岩立于场心,用草绳围护,插旗标明“祠材专用”。
黄昏前,刘虎站在堆料场中央,看着最后一箱钉头入仓。他翻开筹建日志,在“材料采购”栏末尾画了个勾,写下“全部齐备,标准达标,可移交工地”。
张大柱走过来:“接下来是不是该请吉日?”
刘虎没答,只说:“你把账册再核一遍,明日带回营地归档。李柱带两人巡料场,夜里加哨。其余人休整一夜,后日听令。”
他说完,转身朝营地方向走。夕阳压山,影子拖得老长。风吹过堆料场,掀起一角油布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柏木纹路,像凝固的血痕,又像未说完的话。
他脚步没停,肩甲上的带扣轻轻磕碰,一声接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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