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开扶案的手,试着走了两步。右腿一阵虚软,膝盖几乎触地,他及时撑住墙柱,稳住了身形。呼吸比刚才更沉,胸口那股闷胀感越来越重,像有块烧红的铁压在肋下。
刘虎想上前,又被他抬手止住。
“你去巡营。”张定远说,“西面鼓灯昨夜没亮,今早得查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在这儿。”
刘虎没动。
“去。”张定远语气不容置疑。
刘虎终于转身,掀帘而出。脚步沉重,却没有远离的意思。
帐内只剩张定远一人。他慢慢挪到木榻边,没有坐下,也没有躺下,只是靠着榻沿站着。一只手仍按在腹部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剑柄——那里空着,剑已被刘虎收走,怕他昏厥时压伤自己。
他低头看了看空荡的鞘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烛火跳了跳,映出他脸上深深的倦意。眼窝凹陷,嘴唇干裂,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沾了汗,也沾了灰。
外面天光渐亮,营地开始运转。有兵士搬运粮袋,有工匠修理盾牌,远处传来点卯的鼓声。一切如常,仿佛昨夜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从未存在过。
可他知道,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垮下去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旧伤,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休息。但他不能倒,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孩子的脸——李柱、小六子、陈石头、王四的弟弟……他们跟在他身后跑操时的模样,第一次杀人后吐得满地都是的样子,打赢一场恶仗后相拥大笑的瞬间。
他们是戚家军的未来。
而他,必须活着让他们看见太平。
他睁开眼,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。指尖缓缓划过北岭官道的位置,停在一处山谷交汇点。那里本该有运粮队的消息,可至今杳无音信。
他站着没动,手扶案角,影子斜斜投在地面,纹丝不动。
帐外,刘虎守在左近,几次欲掀帘而入,终是停下。他望着那道帘子,眉头紧锁,最终低头退开几步,站在阴影里,默默盯住帐门。
一只麻雀飞落在帐顶边缘,扑棱了一下翅膀,又飞走了。
张定远依旧立于灯下,未饮药,未卸甲,未躺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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