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映着沟底的血洼，硝烟混着焦臭在狭窄山谷中翻滚。张定远站在尸堆之上，脚下踩着一具倭寇的臂膀，剑尖垂地，铁靴碾过碎石向前一步。前方残敌背靠岩壁，阵型已裂，却仍聚成一团，十几人举盾护住中央一人——那是个披甲持刀的高大身影，正嘶吼着挥刀指挥。
刘虎喘着粗气，枪杆拄地，右臂衣袖被血浸透。他抬头望向张定远所在位置，目光交汇一瞬，点了点头。
张定远抬手，亲兵立刻收拢队形。铳手退至后列装弹，长枪横列前排，弓手拉满弦，箭头对准敌群。短暂的死寂中，只有火墙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低微的呻吟。
他眯眼盯着那倭寇将领。对方铠甲厚重，胸前挂有兽骨串饰，左肩插着一支断矢却未倒下。方才总攻时，此人连斩两名戚家军士卒，刀法狠辣，步法沉稳，绝非寻常匪首。
“就是他。”张定远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被身旁亲兵听得清楚。
一名火铳手从侧翼爬回，伏地禀报：“将军，左侧岩缝可通其背后，但仅容一人攀行。”
张定远点头，当即下令：“王五带三铳手上左坡，压制盾阵；李七率枪队正面压进，不求速破，只逼其动；赵四随我突袭主将。”
命令传下，各队迅速就位。王五四人绕至高处，火铳架稳。李七举起长枪，喝令推进。戚家军脚步齐整，踏着尸体与泥浆缓缓前行，枪尖如林，逼得倭寇不断后缩。
就在李七部逼近至二十步时，倭寇将领猛然跃出盾阵，一刀劈开飞来的箭矢，怒吼一声，竟主动迎上。他身后数名死士紧随而出，呈扇形展开，意图反冲。
时机已到。
张定远左手抽出腰间短斧，右手握剑，低喝一声：“上！”随即贴着坡壁疾奔，借乱石遮掩直扑敌将侧后。赵四等六名亲兵紧随其后，攀上湿滑岩壁，动作迅捷。
王五那边火铳齐发，三声轰响，铅弹击中前排盾牌，震得倭寇身形一晃。那将领本能回头，张定远趁机跃出掩体，纵身跳下三尺高坎，落地翻滚卸力，顺势挺剑直刺其腰肋。
倭寇将领反应极快，旋身挥刀格挡，“铛”地一声火星四溅。张定远借力后撤两步，剑锋划过对方护甲，发出刺耳摩擦声。
两人对峙而立。
火光下，那将领双目赤红，嘴角咧开一道狰狞笑意。他甩掉肩上断矢，单手持刀，另一手按住腰间皮囊，似在取物。张定远不动，呼吸放缓，双脚微分，剑尖斜指地面，蓄势待发。
对方忽然暴起，宽刃刀自上劈落，带起呼啸风声。张定远侧身避让，刀锋擦过肩甲，火星迸射。他顺势前踏半步，剑走直线，直取咽喉。倭寇将领仰头后仰，剑锋仅差寸许掠过喉前，割开一道血线。
双方再退。
此时赵四已带人冲至近前，与剩余死士交战。火铳接连响起，两名护卫中弹倒地。倭寇将领见状怒吼，弃守转攻，刀势大开大阖，逼得张定远连连后撤。
张定远不急不躁，步步后退，引其深入。脚下故意踩碎一块浮石，身体微晃。那将领见状以为有机可乘，猛然跨步前冲，刀势如劈山之势落下。
就在刀锋将至瞬间，张定远左脚猛地蹬地，整个人向右横移一步，同时矮身下蹲，剑自下而上斜挑，直刺其咽喉下方空档。
“噗！”
利刃入肉之声清晰可闻。那将领动作戛然而止，刀停半空，眼中惊愕未散。张定远抽剑旋身，顺势一脚踹在其胸口。
尸体仰面倒地，头颅歪向一侧，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，在火光下泛着黑紫光泽。
全场骤然一静。
残余倭寇呆立原地，有人手中兵器滑落。盾阵崩解，几人踉跄后退，眼神涣散。一名年轻倭寇突然扔掉短刀，转身就想往崖边逃。
张定远站起身，抹去脸上血污，大步走向一处高岩。他拾起一面掉落的倭寇小鼓，用剑柄猛击三下，“咚！咚！咚！”声响彻山谷。
所有戚家军将士闻声抬头。
他立于岩石之上，染血长剑高举，声音沙哑却洪亮：“围而不杀！降者免死！违令者，同罪论处！”
话音落下，山谷内外顿时响起呼应之声。东侧林中，周全带队封住出口；西侧坡上，陈良率弓手控制定点；正面沟口，刘虎强撑起身，挥手令枪队分作两翼包抄。
残敌彻底崩溃。
有人跪地抛械，双手抱头趴伏于地；有人试图攀崖逃跑，被箭矢射中腿脚坠下；更有数人互砍争路，惨叫未尽便被人流踩踏而亡。不到半炷香工夫，活着的倭寇尽数被控制，或捆缚押解，或集中看管。
战场归于肃杀。
尸骸遍地，血泥交融，火墙渐熄，余烬飘散。戚家军士卒拖走尸体，清点俘虏，救治己方伤员。一名老兵蹲在同伴遗体旁，默默合上其双眼，随后起身继续搬运火药箱。
刘虎拄枪走到张定远身边，喘息道：“死了二十三个弟兄，轻重伤四十多人。缴获刀枪百余件，火铳八杆，粮袋六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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