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去了南水门。这里靠近海边，风大，沙土松软。他让士兵在原有栅栏后加筑一道矮墙，用湿沙与草席层层压实，既能挡箭，又能防爆裂。一名老兵递上水囊，他摆手拒绝，只问了一句：“了望台何时能完工？”
“今夜子时前一定立起来。”
他点头，继续往白沙岙方向走。途中经过医帐，帘子半掀，看见陈二狗坐在角落，手腕缠着布条，正低头修理一把断弦的弩。他没进去，只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，便转身离去。
回到辕门时，刘虎已从东石角回来，正与两名亲兵低声商议哨位布置。见张定远回来，他迎上前：“了望台的地基已经打好，最多两个时辰就能立架。另外，我让斥候队分成三组，轮流盯住三条通道，发现烟尘立刻敲锣示警。”
“好。”张定远站在高台上，望向南方群山。山岭静默，林木苍茫，看不出一丝异样。可他知道，那里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，在计算，在等待风暴来临。
“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动手？”刘虎站到他身旁，手搭在刀柄上。
“快了。”张定远声音很轻，“烧村劫粮，是为了补给。聚兵调船，是为了规模。他们不会拖太久。台风一起，海浪掩护，就是他们最好的时机。”
刘虎沉默片刻，忽然说：“我爹说过，狼要扑食前，总会先绕圈子。它们不急，是因为知道猎物逃不掉。”
“那我们就得比狼更懂山林。”张定远转头看他，“你信我吗？”
刘虎咧嘴一笑，随即收起：“我跟你打了这么多仗，哪次不信？你要守，我就守到底。你要打，我第一个冲。”
张定远也笑了下，没再说什么。两人并肩站着，望着南线群山，直到夕阳西沉，天边染上一层暗红。
夜幕降临时，营地灯火稀疏。为防暴露，所有明火都被熄灭，只有几处暗哨点着微弱的灯笼。工事队仍在赶工，鹿角加长了一倍，陷坑连成三排，了望台的木架已在东石角山顶竖起轮廓。火药库四周加派了双岗，箭矢全部入库封存，干粮搬进地下仓。
张定远最后一次巡查完毕，回到主营帐。他脱下铠甲，重新包扎右臂伤口，然后坐在灯下，翻开战事记录册，在今日页写下三行字：
“七月初九，晴转阴。
倭寇焚杨家屯，劫粮草，聚众五百以上，意图不明。
令：全军戒备，分段设防，火铳前置，夜哨加倍。不得擅离岗位，违者军法处置。”
写完，吹灭油灯。帐外风声渐起，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他站在帐门口，望向南方。山影如墨，不见星月。
刘虎走来，站到他身边，低声问：“睡一会儿？”
“还不累。”张定远说。
两人不再言语。远处，一声锣响划破夜空，短促而清晰——是北岭方向的预警信号。紧接着，第二声从南水门传来，第三声来自白沙岙。
张定远抬起手，按在腰间剑柄上。刘虎也拔出了刀。
营地里，无数身影从帐篷中起身，默默拿起武器，走向各自岗位。没有人喊口号，也没有人奔跑，一切都在寂静中完成。
张定远站在辕门高台，望着南线群山。他的右臂重新渗出血迹，但他没去管。风吹起他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
刘虎立于身侧，刀锋映着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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