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走下残台,脚步比来时轻了些。刘虎迎上来,低声问:“你去歇着吧,这儿我看着。”
“你也是伤号。”张定远说,“别硬撑。”
“我没你伤得多。”刘虎咧嘴一笑,随即皱眉,“倒是你,右臂再不重新包,血要流完了。”
张定远低头看了看,的确,布条又红了一片。他点点头:“先去看看弟兄们。”
两人并肩走过营地。路过一处塌陷的壕沟时,几个士卒正往里填土,其中一人抬头看见他,停下动作敬了个礼。张定远回礼,没说话。走到医帐外,见一个年轻士兵守在帘子边,手里捧着半碗水,等里面叫他才敢进去。
“谁在里面?”张定远问。
“陈二狗……手腕扭了,大夫说静养几天。”那人答。
张定远嗯了一声,没再问。他知道,这些人已经开始自己做事了,不用下令,也知道该干什么。这才是真正的重整旗鼓。
日头渐渐升高,营地里的影子变短。焦味仍在空气中飘荡,但新的气息正在升起——木料摩擦的声响、铁器敲打的节奏、有人低声哼起家乡小调。断旗已经取下,一面完整的战旗重新升上旗杆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张定远站在辕门之下,望着那面旗帜。风吹得衣角翻飞,他抬起手,轻轻按了按右臂伤口,又抬头看向南方山岭。
那里一片寂静。
他知道,敌人不会就此罢休。
但他也知道,他的兵,回来了。
他转身,朝主营帐走去。身影消失在帘后前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星空——夜还未深,但星子已隐约可见,一颗颗冷而亮,像钉在天幕上的钉子。
他轻轻说了句:“今晚,好好睡一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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