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，乾清宫偏殿的青铜鼎香烬未散，张定远已跨出宫门。他脚步未停，甲胄未卸，肩头沾着夜露湿痕，靴底踩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沉实声响。守营兵士见他归来，立刻挺直腰杆，抱拳行礼：“将军！”
“传令，全军即刻集结。”张定远声音不高，却穿透晨雾，“各队正副队长，一刻钟内到主营帐听令。”
他径直走入主营帐，未及落座，便从怀中取出那份蜡封军报副本，摊开在案上。油灯刚点起，火苗跳了一下，映出地图上三处红圈——白沙岙、石浦角、望潮岭。他抽出一支红笔，将三处港湾外围再画一圈，又在沿海哨线添上六个小点，标为“烽火增岗”。
副官掀帘而入，抱拳待命。
“即刻拟令：沿海三卫所，白沙岙驻防百人增至三百，石浦角、望潮岭各增两百，轮班巡哨，每两个时辰换防一次。烽火台值守不得少于三人，夜间燃双炬，遇敌情即刻举火传讯。”张定远语速平稳，条理清晰，“另，工兵队即刻出发，抢修海堤了望台，沙袋、滚木、箭矢、火油，按战备三级标准储备，炊事班连供热食，不得让士卒空腹值哨。”
副官低头记录，笔尖沙沙作响。
“还有，”张定远抬眼，“沿海各村屯，即刻派联络员入驻，告知百姓若见陌生船只靠岸、生人进村，立即敲锣示警。每村设一名传信快马，直通我主营。”
副官应诺，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张定远补充，“所有调令，加印戚家军铜符火漆，以防伪令。你亲自去，确认每一道命令送达主官手中。”
副官肃然点头，快步离去。
帐外传来整齐脚步声，各队长陆续抵达。张定远起身迎至帐口，不等众人行礼，便道：“倭寇三路集结，汛期将至，随时可能登陆。朝廷已知此情，授权我全权调度。今日起，全军进入战备状态，不得懈怠。”
他领众人入帐，指图讲解：“白沙岙地势开阔，最利登船，设为主防区。石浦角多礁石，敌或借夜色掩护突袭，需设伏弩手。望潮岭背山面海，可藏兵于林后，敌若登陆，先以火铳压制，再以鸳鸯阵合围。”
众将点头称是。
“现在，分派任务。”张定远点名，“李伍，你带工兵队去白沙岙，督修掩体，天黑前必须完成第一道沙垒。王七，你负责石浦角滚木布置，重点封锁三条上岸通道。赵十一，望潮岭的火油桶全部检查，引信换新，今日下午我要看到试燃报告。”
诸将领命而去。
张定远坐回案前，手指轻敲桌面，节奏如鼓点。他翻开敌情简报，逐条核对俘虏供词中的时间、地点、接头方式，确认无误后，提笔在页边写下“沿海布防进度表”，列明各队到位时间、物资调配清单、通讯联络方式。
帐外传来马蹄声，一骑飞驰而至。骑兵下马，递上锦衣卫密函。
张定远拆信阅毕，眉头微皱。信中称，城南旧窑砖井已查，确有青蚨票残片，炭贩周某昨夜失踪，踪迹不明。追捕方向初步锁定向南三十里山路。
他放下信，起身走出主营帐。
晨风拂面，营地已是一片忙碌。士卒搬运沙袋，架设拒马，擦拭火铳。炊事班大锅蒸饭，热气腾腾。张定远走过校场，几名老兵见他经过，停下动作，抱拳行礼。他点头回应，脚步未停。
他直奔兵器库，打开铁柜，取出十支短管喷焰铳，检查火药仓、引信、枪管，确认干燥完好。又从旁取来皮鞘、水囊、干粮包，一一配齐。
回到主营帐，他唤来营中精锐十人。这十人皆是老卒，脸上有伤疤，眼神沉稳，站姿笔直。
“你们，组成追捕队。”张定远将装备逐一发放，“任务：沿城南旧窑向外辐射三十里范围，搜寻两名逃脱间谍踪迹。重点关注山路岔口、渡口船只、废弃庙宇、猎户窝棚。发现异动，即刻传信，不得擅自接敌。”
他看向队长李伍——此人曾在浙东之战中单人斩杀四名倭寇，追踪能力极强。
“你是队长。”张定远将一张地形简图交予他，“线索有限，方向不明，你们要靠脚程和眼力。记住，这不是剿匪，是追影子。他们怕暴露，必走偏道，宿野地，吃冷食。你们也一样。”
李伍抱拳：“明白。”
“每人加披轻便皮甲，减轻负重，保证机动。”张定远环视众人，“干粮带足三日份，水囊装满，短铳装弹两轮，腰刀磨利。今晨出发，不得延误。”
十人迅速整装，牵马至营门。
张定远送至辕门口。天边朝霞初现，雾气未散，官道蜿蜒向南，隐入丘陵。
“出发。”他下令。
十骑策马而出，蹄声渐远，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张定远立于营门，目送良久，直至最后一骑不见踪影。他转身返回主营帐，未脱铠甲，直接走向地图案前。
他用红笔在追捕路线两端各画一个圈，标注“起点：旧窑废院”“终点：未知”。又在沿途六处关键节点打上问号，写上“查渡口”“问猎户”“访村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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