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，走到沙盘前，最后查看一遍布局。手指掠过城西门，停在林区入口。那里本无标记，此刻他轻轻放下一面黑色小旗。
“这里，”他自语，“才是他们真正的路。”
暮色渐起，天光由白转青。营中炊烟升起，但只一二缕，稀薄如丝，显然是做给远处窥探者看的假象。士卒们动作有序，无人喧哗，连马匹都裹了嘴套，唯蹄声闷响于草地。
他站在帐口，望着东岭深处。林影浓重，山脊线模糊如墨画。风向未变，仍是西风，利于我军听声辨位。他估摸时间，敌若按计划行事，最快今夜子时前后发动。而他已布好局，只等其入网。
他未下令休息，也未卸甲。亲兵送来饭食，他摆手拒绝。水囊里的冷水喝尽，又让人灌满。肩伤隐隐作痛，他解开外甲，用布条将肋部缠紧一圈，再重新披甲。
夜风渐凉，吹动帐帘。他走入帐中，立于沙盘之前，右手搭在剑柄，左手轻抚沙面，仿佛能从中摸出敌军行进的轨迹。烛火摇曳，映着他脸上那道浅疤，从额角斜至眉骨，是早年练刀时留下的旧伤。
帐外传来轻微脚步声，是值守亲兵换岗。他未抬头，只问：“林区方向，有动静吗？”
“无。”
“继续盯。”
“是。”
他依旧站着，像钉在沙盘前的一根桩。眼睛布满血丝，却亮得惊人。他知道，这一仗不能再靠硬拼。戚家军的命，百姓的命，都在这一局里。他不能错一步。
远处山脊依旧沉默，无人影，无火光，无号角。但他就在这寂静中，完成了反制的布局。
此刻，他的部署已完成。外线示弱，内防固守，伏兵待发，信号明确。全军处于最高戒备状态，只待敌军踏入预设战场。
他站在沙盘前，黑色铠甲沾满尘土，腰间长剑未出鞘，背上火铳已上膛。手中握着更新后的作战图，目光始终锁定东岭方向。风吹动他额前碎发，露出那道旧疤。他一动不动，像一座立于前线的石碑。
亲兵最后一次报告：“各伏击点已就位，陷阱无扰动，林中哨兵目视范围内未见人影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未回头。
太阳彻底沉落，天边仅余一抹暗红。山野陷入昏蒙，唯有城中几点灯火隐约可见。
他抬起手，将沙盘上的黑色小旗往前推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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