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止步，全队立刻停下。他眯眼盯着那棵树，片刻后，轻轻挥手，命两名士卒从左右包抄。
两人猫腰潜行，接近树干后猛然跃出——树后空无一人，只有一件破旧外袍挂在枝杈上，随风轻摆。
张定远走过去，取下外袍，入手潮湿，内侧沾有泥点。这不是用来遮身的，是故意挂在这里迷惑追兵的。
他将外袍扔在地上，未作评价，只说：“真人在前头，不远了。”
队伍重新启程，速度反而更快。雾仍未散，但地面踪迹愈发清晰：踩断的草茎、滑倒的痕迹、偶尔掉落的零碎物品——一枚铜扣、半截火绳、一块烧焦的干粮。
张定远知道，这些残寇已疲于奔命，开始丢弃累赘。他们不是在逃跑，是在挣扎求生。
天光渐暗，夕阳余晖被山体挡住，林中只剩灰蒙光影。张定远停下一次，以手触地，感知震动。这次，他眉头微动——地面传来细微脚步声，频率密集，方向固定。
“他们在赶路，没停。”他起身，“加紧行进。”
队伍提速，脚步踏在湿泥上发出噗噗声响。刘虎紧跟其后，左臂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渗血，他没去管，只死死盯着前方。
又行一里，前方出现一处陡坡，坡顶有片开阔地。张定远挥手令队伍隐蔽，自己攀上一块巨石了望。透过雾气，他看见坡顶树林边缘有数道人影快速移动，动作踉跄，肩扛背驮，显然已极度疲惫。
他跳下石头，低声下令：“全队散开，保持距离，沿左侧缓坡包抄上去。火铳准备装弹，但不得擅自开火，等我信号。”
命令传下，队伍迅速分两路迂回。张定远亲自带队从左翼攀爬，手脚并用，避开松动石块。登上坡顶后，他伏在草丛中向前观察——前方是一片狭长谷地，两侧山脊夹峙，出口隐没在浓雾深处。十余名倭寇正跌跌撞撞穿行其中，有人拄刀前行，有人互相搀扶，队伍零散，毫无组织。
他们还没逃出包围圈。
张定远缓缓抽出长剑，剑锋在微光下泛出冷色。他没有立刻下令冲锋，而是静静等待。他知道，只要再往前一段，就能将他们堵死在谷口。
刘虎爬到他身边，喘着气问：“现在就上？”
张定远摇头：“再等等。”
他盯着那群残寇的背影，眼神坚定。这些人杀了多少百姓，烧了多少村庄，今日一个都不能少。
他握紧剑柄，低声说：“等他们走进谷口，我们封住后路，前后夹击。”
刘虎点头，默默检查火铳。
雾气弥漫，谷地寂静。残寇的脚步声在石地上回响，越来越远。张定远缓缓站起身，目光锁定谷口方向。
他的身影在暮色中如铁铸一般，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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