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回到案前,重新铺开地图,用炭条在三个预警区外围画出巡逻路线:白日双岗,夜间游哨三班轮替,每两刻钟传一次平安哨。又在松岙方向标注“重点盯防”,命斥候小队伪装渔夫,沿岸查探。
做完这些,他才坐下。右手抚上剑柄,左手撑着桌沿,目光落在那块染血布角上。外来头目、仿制火器、定期补给船——敌人不是要打一场复仇战,而是要建立据点,长期盘踞。
这意味着,下一仗不会是突袭,而是围城。
他闭了下眼,脑中闪过西街那些半塌的房屋、呆滞的百姓、灶台冷灰。那一幕不能重演。他睁开眼,提笔在纸边空白处写下四个字:诱敌深入。
这不是防御,而是布局。让敌人以为有机可乘,引其主力来攻,再以火器夹击、游骑断粮,将其歼于城外。
但他也知道,这需要时间。需要新兵能战,需要弹药充足,需要各部协同如一。而现在,三者皆未完备。
灯焰又矮了一截。他没添油,也没叫人换灯芯。帐内光线渐暗,只有地图上的红圈还隐约可见。
他坐着不动,听着外头风声、巡更声、远处兵士换岗的脚步声。身体疲惫至极,脑子却清醒得发烫。他知道,这一夜不能睡。肩伤在痛,眼皮在沉,但他必须撑住。
因为敌情已明,战端将启。
他缓缓抽出长剑,放在案上。剑身映着残火,泛出冷光。他盯着那光,像盯着尚未到来的战场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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