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住这段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盖过风雨。
士卒们见主将亲临,士气大振。几人合力推倒一架云梯,另一组用钩镰拖住敌人,后排弓手立即补射。倭寇登城点被逐一清除。
可敌人越来越多。
南墙传来急报:敌方预备队强攻,已有五人登顶。张定远下令擂鼓,全军响应。鼓声震天,各段将领率部支援,形成局部反压。火铳营改用霰弹,近距离轰击登城梯队,打得倭寇血肉横飞。
战斗进入第三轮。
这是最惨烈的一段。倭寇几乎不要命地冲锋,前仆后继。有的抱着火药包冲到城门下引爆,炸出缺口;有的背着尸体垫路,硬生生踩出血道。守军伤亡加剧,不少岗位只剩三四人坚守。
一名年轻士卒被长矛贯穿腹部,倒地时还在伸手够自己的刀。张定远弯腰将他拖到掩体后,那孩子嘴里冒血,眼神涣散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他摘下对方腰牌,塞进怀里。
雨中,火把大多熄灭,只剩下零星几点光亮。黑暗里全是厮杀声、惨叫、兵器碰撞。张定远左手旧伤崩裂,血顺着手腕流进掌心,他甩了甩,继续指挥。
“调两队弓手去南墙!火铳营换位置,形成交叉!”他喊。
命令传下去,防线逐渐稳住。又一波登城被击退,最后一架云梯被砍断,倭寇哀嚎着坠落。
战场上终于安静了几息。
然后,远方传来一声怒吼。
张定远抬头望去。城外中军旗下,一道高大人影立于马上,戴着破损铁面,正是山本。他举起佩刀,指向城墙,身后残部再次集结。
但这回,他没有立刻下令冲锋。
鼓声停了。倭寇列阵于百步外,沉默站立,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。雨水顺着他们的刀尖滴落,尸横遍野的战场在闪电照耀下一览无遗。
张定远站在城头,左手按在剑鞘上,右手缓缓抬起,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污。他背后,幸存的将士们拄着兵器喘息,有人包扎伤口,有人往箭壶里插新箭,没人退后一步。
城内,百姓躲在屋中,听着外面的死寂,无人敢语。
山本在马上盯着他,久久不动。
张定远也看着他。
雨还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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