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钻入岩缝，身后六名士卒依次跟进。他抬起左手，掌心向外压下，队伍立刻停下。火折子的光被布巾裹住，只透出一丝微弱红光。他蹲低身子，用手指抹过地面，泥土潮湿，有新鲜刮痕。
他打出手势：前五步，停。再三步，贴壁。
队伍拉开间距，每人间隔五步，紧贴石壁缓行。台阶向上延伸，共三十级，尽头出现岔道。左侧通道有风流出，右侧地面散落纸灰。张定远俯身拾起半片烧焦信纸，边缘呈锯齿状，像是从整页上撕下的。他凑近微光细看，辨出“宁波”二字，下面还有“接应船队”残迹。
他将纸片收进怀中，抬手示意。三名士卒向前探路，其余人原地待命。两名爆破手留在拐角，一人取出短铳检查弹药，另一人握紧腰间匕首。密道侦测兵靠在侧壁，耳朵贴近石面，监听前方动静。
张定远走在最前。主道继续上行，坡度变陡，洞顶逐渐降低。二十步后，前方透出火光。他伏低身体，爬至拐角处探头观察。
尽头是间石室，山本背对洞口坐在石台前。他手中拿着一叠文书，一页页投入火盆焚烧。火焰映在他脸上，影子投在墙上晃动。火盆旁放着一只木箱，表面有麻布覆盖，但能看出四角钉死，箱体侧面绑着皮带扣环。
张定远退回阴影。他从腰间取下飞爪，链条用布条缠绕，防止碰撞出声。他抬头看洞顶，一根横梁横跨石室上方，距地面约两丈。梁上有一根铁钉突出，位置正好在山本身后三尺处。
他向后打出手势：两人埋伏侧壁，火铳对准山本后心；一人守住退路，查机关；其余警戒。
两名士卒无声移动，贴住左右石壁，缓缓靠近石室入口。他们蹲下身，将火铳前端抵在肩窝，枪口对准山本身躯中心。第三名士卒沿来路返回十步，在岔道口停下，手按刀柄，监视背后通道。
张定远深吸一口气。他甩出飞爪，铁钩划过空气，准确扣住横梁铁钉。链条绷直，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。他双手握住链条，猛然发力跃起。
身体腾空而起，沿着链条滑行。他在空中扭转姿态，双脚先落地，稳稳踩在山本身后三尺处。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拔出腰间长剑，刀尖直指山本咽喉。
山本猛地回头，瞳孔骤缩。他右手已摸到短刀刀柄，左手迅速移向身旁木箱。他的手指勾住皮带，声音低沉：“你敢动，一起炸。”
张定远没有收回刀锋。他盯着山本肩甲接缝处，忽然开口：“你穿的是明军工匠仿制的夹层铠，内衬缝了三包火药粉，对吧？一点火星，你就先烧成黑炭。”
山本的手顿住了。
张定远冷笑：“你说，我该不该试试？”
这时，侧壁两名士卒缓缓走出。他们的火铳枪口对准山本后背，距离不足五步。
“别动。”其中一人低声说，“子弹穿过你背甲时，火药不会立刻引爆——但你会疼得自己点燃它。”
山本额头渗出冷汗。他慢慢松开左手，但仍抓着刀柄不放。
张定远上前一步，刀尖轻挑开山本衣领。内衬布料有缝合痕迹，针脚细密，明显是后期加装。
“你从哪里拿到这副铠甲？”张定远问。
山本咬牙不语。
张定远用刀背拍了下木箱：“这里面也是火药？等我砍开看看？”
山本突然抬头，眼中闪过狠意：“你们戚家军讲仁义，不会杀俘虏。我只要不动，你们就不能动手。”
张定远笑了。他收起长剑，反手抽出腰间短铳，顶在山本太阳穴上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不杀俘虏。”
他扣动扳机。
枪响。
山本浑身一震，身体僵住。
但他没倒下。
张定远也没收枪。
烟从枪口飘出。短铳里装的是空包弹。
“现在你还觉得，我们不敢动手？”张定远说。
山本的脸色变了。他终于松开刀柄，双手慢慢举过头顶。
张定远挥手。两名士卒冲上前，将山本按在地上，反剪双手，用牛皮绳捆紧。他们搜查全身，在夹层内取出三小包火药粉，又从靴筒里找到一把毒针。
木箱被打开，里面不是火药，而是几份未烧尽的地图和名册。张定远翻看一眼，上面标注了多个沿海据点，包括台州、温州、福宁。
他将名册收好，转身看向被绑的山本。
“宁波的船队，什么时候到？”他问。
山本闭上眼，不再回答。
张定远也不追问。他走到火盆前，最后一张纸正在燃烧。他伸手夹出残角，上面写着“初七寅时”。
他还想再看，突然听到头顶传来震动。
灰尘从洞顶落下。
紧接着，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。
不是爆炸。
是潮声。
张定远抬头看横梁。铁钉还在，但链条微微晃动。
他立刻下令：“收紧阵型！守住入口！”
话音未落，又是一阵震动。
这次更清晰。
有人在外面拉动机关。
洞口方向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。
张定远转身快步走向通道。一名士卒迎面跑来，脸色发紧：“将军，入口塌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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