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理智又让她清醒：夏明玥终究是编外人员，邢教授虽向来欣赏她的灵气，却绝不会在全国冠军的荣耀面前感情用事，这份“内定”更像是她一厢情愿的期许。
这天清晨，天空飘起细碎的小雪，六角冰晶落在肩头，转眼便融成微凉的水渍。
夏念安裹了裹围巾，牵着夏明玥的手往甄选场馆走，路面覆着一层薄雪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。
甄选场馆外早已聚满了人，拎着精致琴盒的专业选手们三三两两站着，眉宇间带着从容的笃定，那份浸在骨子里的专业气场，像一层无形的墙，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姐，我们还是回去吧……”夏明玥攥着她的手紧了紧，指尖冰凉，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怯意，“你看他们，都是科班出身的，我一个跨专业的，根本没法比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夏念安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你的琴里有别人没有的温度，邢教授会看到的。走，我们进去。”
场馆内暖意融融，却驱散不了姐妹俩心头的紧张。
刚进门，便看见邢时苗教授正和组委会的人低头交谈，手里翻看着选手名单。
夏念安深吸一口气，拉着夏明玥快步上前，轻轻喊了声，“邢教授。”
邢教授闻声抬头，看见她们姐妹俩，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，随即放缓了语气，“念安、明玥，怎么过来了？甄选马上要开始了。”
“邢教授，我想跟您求个机会。”夏念安上前一步，将夏明玥拉到身前，眼神恳切，“《烬·归处》的钢琴伴奏，我想让明玥试试。她虽然不是科班出身，但这段时间我们私下磨合了很多次，她对作品的理解特别透彻，琴里的情感很贴合作品的内核。”
邢教授的眉头轻轻蹙起，眼神里添了几分为难，“念安，我知道你信任明玥，她的灵气我也一直认可。但你看看在场的选手，都是各大音乐学院的尖子生，还有常年合作的专业伴奏搭档，双琴合奏最讲究的就是琴与琴的默契，人与乐的共鸣，这不是单靠个人能力就能撑起来的。”
“就给她一个上台的机会好不好？”夏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，拉着夏明玥的手又紧了紧，“哪怕只是弹一段，让您听听她的感觉，也算我们没白来。”
邢教授望着姐妹俩眼底的期待与紧张，沉默了几秒，终究还是心软了，轻轻点了点头，“好吧，既然你这么坚持，就让明玥上台试试。但你要清楚，最终人选要看和古琴选手的配合，不是单看个人表现。”
夏明玥猛地抬头，眼里瞬间闪过惊喜的光，攥着琴谱的指尖微微颤抖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，像是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机会。
邢教授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又补充了一句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体谅，“不过你也看到了，场上的选手都是按排号顺序来的，流程已经定好了，你估计得等所有人都演奏完，才能上台。”
“没事的没事的！”夏明玥立刻应声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，连带着眼眶都微微泛红，“我们可以等，多久都可以等！谢谢您邢教授，真的谢谢您！”
夏念安也松了口气，拉着妹妹的手轻轻拍了拍，眼底的焦灼散去不少，对着邢教授诚恳地道谢，“谢谢您邢教授，给了明玥这个机会，我们就在旁边等着。”
邢教授点了点头，便转身继续忙活甄选的事。
姐妹俩站在角落，望着台上依次上场的选手，夏明玥紧紧攥着琴谱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却难掩眼底的期待。
甄选很快开始，一对对搭档依次上台。
古琴手与钢琴手并肩而立，无需过多言语，一个眼神交汇，指尖落下的旋律便已浑然一体。
古琴的沉郁与钢琴的灵动相互缠绕，时而错落呼应，时而共振共鸣，那份经年累月打磨出的默契，隔着老远都能清晰感知。
夏念安和夏明玥站在角落，看着台上配合无间的搭档，心头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沉。
上场的选手无一例外都带着固定搭档，琴声里的熟稔与契合，像一把把小锤子，敲在姐妹俩心上。
夏明玥攥着琴谱的手愈发用力，指节泛白，原本眼里的期待渐渐被不安取代。
夏念安看着妹妹紧绷的侧脸，再望向台上流畅的合奏，心底那股拔凉的感觉不住蔓延。
她下意识左顾右盼，目光扫过场馆各处，随即凑近夏明玥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玥玥，你看这样行不行，哥能不能临时和你搭档？或者……江亦辰那边，能不能过来帮你凑个搭档？”
这机会千载难逢，明玥明明有那样好的天赋，若是能被看见，未来的路定会一片光明，她怎么舍得就这么放弃。
虽然吃穿用度不用操心，但是夏明玥如果想要其他……比如像她现在这样的生活，伯父伯母肯定是不会给的。
谁有都不如自己有啊。
夏明玥猛地抬头看她，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，可不过一瞬便彻底黯淡下去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自嘲，“哥和亦辰哥根本没碰过古琴，我们也一样，连最基础的指法都不懂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台上专业的搭档，语气愈发无奈，“何况我们俩都不是这个专业的，要是科班出身，或许还能临时找同学凑对。现在在场的都是陌生的专业选手，谁会愿意跟一个跨专业的编外人员临时搭档？根本不现实。”
话音刚落，台上又响起一阵掌声，新一对搭档的合奏已然开始。
姐妹俩站在角落，望着那默契的身影，心底的希望像被风雪浇过，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终于轮到夏明玥上场。
当她独自拎着琴谱走向舞台时，与之前每一对并肩而行的身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偌大的舞台上，她孤零零地站在钢琴前，没有搭档相伴，没有眼神呼应，在满场成对的身影里，显得格外突兀，甚至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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