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念安把脸从满是公式的草稿纸里抬起来时，指节还因为攥了太久的笔而泛着白。
桌上摊着的《数学分析》课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，页眉处被她用荧光笔标满了问号，旁边散落的几张草稿纸上，密密麻麻的极限运算步骤画了又改，最后都被画着圈的叉号盖了过去。
她盯着沈青泽敲击键盘的侧影看了几秒，后颈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头，眼前那些交错的积分符号还是在打转。
之前她离开太久了，现在完全跟不上老师讲课节奏。
这已经是她跟着补习老师啃《高等代数》的第三个星期，可前两章的矩阵变换还没完全吃透，课堂上老师新讲的线性空间又像听天书，每次坐在教室里，只能看着黑板上飞快跳动的公式发愣，活像个攥着笔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写的小傻子。
咖啡杯里的最后一口冷掉了，她捏着杯耳抿了抿，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，也没压下那点憋了许久的委屈。
直到沈青泽手下的键盘声停了，她才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带着刚从符号堆里拔出来的沙哑，“沈青泽。”
男人回头时，正好看见她眼眶红了一圈，两颗泪珠没稳住，“啪嗒”一声砸在草稿纸上，晕开了刚写好的傅里叶级数。
她扁了扁嘴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，声音里裹着哭腔，“这也太难了……昨天刚弄懂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，今天做题又不会了，连补习老师都说我基础差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砸在满是数字的纸上，晕开一小片浅浅的印子。
那些绕来绕去的定理、算到一半就卡住的习题，还有每次翻开课本时扑面而来的无力感，全都跟着眼泪涌了上来，让她连抬头看沈青泽的勇气都少了几分。
沈青泽起身时，特意放缓了动作，椅子腿蹭过地板只发出一点轻响，生怕惊到正红着眼眶的人。
他走到书桌旁，弯腰时先轻轻拨开夏念安额前沾着泪的碎发，掌心贴着她微凉的后颈，稍一用力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怀里的人很轻，因为这阵子熬夜赶进度，连带着肩膀都瘦削了些，还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，攥着草稿纸的手松了松，却还没舍得完全放开。
沈青泽坐回沙发里，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胸口，一只手托着她的腰，另一只手像哄小朋友似的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，指尖偶尔蹭过她因为久坐而发僵的肩胛骨，动作放得格外柔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毛茸茸的发顶，听着她还没平复的、带着鼻音的呼吸声，喉结轻轻动了动，才开口说话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裹着暖意，“那要不去申请一下换专业？”
怕她误会，他顿了顿，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尖，补充道，“不是觉得你学不好，是看你这阵子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，眼底的青黑就没下去过。换个轻松点的方向，咱们不用这么累。”
他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声音越发柔和，“喜欢的事做着才有意思，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。你画画跳舞钢琴都很不错，没有必要死磕这个专业。”
夏念安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，声音还带着没散的鼻音，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，“可是我不想换，我可以学好的，只是我有些难过……”
他抬手托住她的下巴，让她抬头看着自己，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，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渍，“那跟我一起看，有什么不会的我教你。”
夏念安望着他，指尖悄悄蜷了蜷，声音又软了几分，“又不是同一个专业，你还要工作，还要学自己的专业，太累了，我还是自己学吧。”
沈青泽却没接她的话，只伸手把桌上的草稿纸往身边拉了拉，又将课本拿起来，指尖轻轻点在满是公式的页面上，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满是笃定，“这是我的长项，没什么问题。”
见她还愣着，他又往前递了递课本，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，“哪个没有听懂的？”
夏念安的视线落在课本上那行“多元函数微分学”上，指尖轻轻戳了戳纸面，声音还有点怯，“就是这个……偏导数的几何意义，补习老师讲了两次，我还是没弄明白怎么跟图形对应上。”
她说着把草稿纸推过去，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坐标系，还有几处被划掉的推导过程，“上次做题，连哪个变量该固定、哪个该求导都搞混了，算到最后跟答案差了一大截。”
沈青泽接过草稿纸，指尖顺着她画的坐标系轻轻描了描，又把课本翻到对应的例题页。
他没急着讲题，先伸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，让她靠得更近，才用指腹点着图里的曲面，“你看，这个曲面就像咱们上次去爬山的山坡，偏导数其实就是在某个方向上的坡度……”
夏念安顺着他的指尖看向图里的曲面，眉头慢慢舒展了些，指尖无意识跟着在空气中比画，“山坡的坡度？那固定一个变量，是不是就像只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，只看这条路上的陡缓？”
沈青泽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，“没错，就是这个意思。比如固定y值，求对x的偏导，就像沿着平行于x轴的方向走，只关注x变化时高度的变化率。”
他说着拿起笔，在草稿纸上简单画了条登山小径的示意图，又标上箭头，“你之前算错的那道题，就是没分清固定哪个变量，把两个方向的坡度混在一起了。”
夏念安盯着那幅简单的示意图看了几秒，突然“啊”了一声，指尖点在纸面上，“我知道了！上次我算的时候，没固定y，反而让两个变量一起变，所以才跟答案对不上！”
她抬头看向沈青泽，眼里终于没了之前的迷茫，亮得像落了星子，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，“原来这么简单，我之前怎么没想明白！”
沈青泽把笔递到她手里，“现在试着再算一遍？这次要是卡住，随时问我。”
他特意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，目光却始终落在她握笔的手上，准备着在她皱眉的瞬间就接过话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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