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剩听着，放下勺子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盖着外套的手背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，语气却格外认真，“陌生啥啊，你小时候不也是老寸头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又笑了笑，眼底满是熟稔的暖意，“你不管什么样，都是我认识的那个于瑶，没区别的。等你好了，咱们去理发店修个好看的短发，比以前还精神呢。”
说着，他重新拿起保温桶，盛了小半勺粥递过去，语气里带着点哄的意思，“快再吃点，粥要凉了。等你能下床了，我带你去买新发卡，挑你最喜欢的那种带小花的，好不好？”
于瑶含着粥，眼睛慢慢红了点，却还是没抬头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鼻音。
赵剩看在眼里，没再多说漂亮话，只是把粥喂得更慢了些，每一勺都先吹到温热才递过去。
喂到最后一口时，他顺手抽了张纸巾，帮她擦了擦嘴角，语气放得像哄小孩，“吃完了，我把碗收了。你要是累了就眯会儿，我在这儿陪你，等你醒了给你讲今天上课的趣事。物理老师上课忘带教案，翻了半节课课本，全班都憋着笑呢。”
说着，他收拾好保温桶，没立刻走，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，随手拿起旁边的杂志翻了两页，动作轻得没半点声响，只偶尔抬眼看看她，怕她有什么需要。
病房里静下来，只有杂志纸页翻动的轻响，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“滴滴”声，倒比刚才多了些让人安心的暖意。
于瑶没说话，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赵剩。
看他小心翼翼把保温桶盖好，看他轻手轻脚把椅子拉到床边，连翻杂志时都特意放慢了动作，怕纸张摩擦的声响吵到她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垂着的发梢上，那是上周一起去剪的短发，还带着点没长齐的碎毛；又移到他握着杂志的手，指关节上还留着上次帮她搬书时蹭到的小疤痕。
看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轻轻开口，声音比刚才软了点，“你不用一直陪着我，作业还没写吧？早点回去，别耽误了。”
赵剩把杂志轻轻放在腿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怕吵到病房里的安静，“没事，作业明天早自习写也来得及。你现在这样，身边得有人守着，万一晚上想喝水或者有别的事，喊一声我就能听见。”
他顿了顿，想起胡小敏每次来病房掉眼泪的样子，又补充道，“你肯定不希望阿姨来，她一来就忍不住念叨，说着说着就哭，你听了心里也烦，哪能好好静养。沈哥请的护工我也不放心，毕竟不是熟人，哪有我知根知底。”
说着，他伸手帮于瑶把被角掖了掖，语气里满是让人安心的笃定，“你要是困了，我就把灯调暗点，你好好睡；要是不困，咱就随便聊聊，说说学校里的事，或者你想知道今天上课讲了啥，我都能跟你说。”
于瑶看着他眼底没半点勉强的认真，睫毛轻轻颤了颤，没再反驳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里少了些之前的疏离。
赵剩见她应了，脸上立刻露出点笑，伸手把床头的小灯调暗了些，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之间，倒冲淡了病房的冷意。
他重新拿起那本没翻几页的杂志，却没再看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，“今天上课前，班长把咱们上次运动会拍的照片发下来了，你跑八百米冲线的那张特别飒，我帮你收着呢，明天给你带过来。”
他怕她无聊，又絮絮叨叨说起班里的小事，“还有数学课代表，做题太投入把墨水洒在作业本上，被老师笑着罚擦了一节课黑板，全班都快笑疯了……”
声音放得又轻又缓，像在讲睡前故事，偶尔停下来看看她的反应，见她没露出不耐烦的样子，就接着往下说。
于瑶听着听着，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，头轻轻靠在枕头上，目光落在赵剩被灯光映得柔和的侧脸。
他说得起劲时会下意识比手势，讲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忍不住弯嘴角，连声音里都裹着暖意，把病房里的冷清驱散了不少。
等赵剩说到“英语老师抽查背诵，同桌把‘apple’说成‘pineapple’还没反应过来”时，于瑶终于没忍住，轻轻笑出了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像融了冰的水，软乎乎的。
她抬手揉了揉眼睛，之前红着的眼眶也淡了些，“他怎么这么迷糊啊，这俩词差远了。”
赵剩见她笑了，眼睛瞬间亮了亮，说得更起劲，“就是说啊！当时老师都愣住了，后来全班笑了好半天……”
于瑶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，听赵剩越说越热闹，嘴角又轻轻弯了弯，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盖在手上的外套。
那上面还留着赵剩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莫名让她有些踏实。
“对了，”赵剩突然想起什么，声音压得更低了些，“咱们班后面的黑板报该换了，之前你说想画春天的樱花，我跟宣传委员说了，等你好了回来画，她还说要留最大的版面给你呢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，像是怕打断这难得的轻松，语气里满是期待，“到时候咱们一起，你画樱花，我帮你写粉笔字，肯定比上次的还好看。”
于瑶静静听着，眼睛慢慢闭上了些，声音轻得像要融进空气里，“好啊……”
或许是赵剩的话太具体，或许是病房里的灯光太暖，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点，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，没一会儿，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。
赵剩见状，立刻停了话头，轻手轻脚站起来，把搭在椅背上的薄毯取下来，小心地盖在她身上，又调整了下床头的角度，让她睡得更舒服些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那本没看完的杂志，却没再翻页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偶尔抬眼看看她，生怕有什么动静会吵醒她。
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“滴滴”声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轻响，格外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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