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瞬间静得厉害，连她呼吸时纱布摩擦脖颈的细微声响都格外刺耳。
沈青泽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，像是蒙了层化不开的雾，黑得发沉。
他还是没开口，只是攥着床沿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被勒得泛出青白，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绷了起来。
他早就知道了，从始至终都知道是吧？
于瑶看着那双手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，把心事摊开在他面前，只换来这样沉默的回避。
“但我现在不喜欢了。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里没了半点波澜，视线缓缓移到自己吊在支架上的腿。
白色纱布裹得严实，边缘洇出的浅褐色药渍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显眼，像印在心上的疤。
于瑶的目光落在被子上的褶皱里，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，连呼吸都放得平稳，“哥，我爸当年对你的伤害，还有这十几年你护着我的恩情，这次我受的伤，能和这些互相抵消掉吗？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蹭过布料，声音又轻了些，却带着点尘埃落定的决绝，“警察那边的笔录我都没有提及过你，一句都没提。现在于畅已经死了，最后的隐患没了。你可以和夏念安好好过日子了，没人会再拆散你们，也没人会再提起过去的事。”
话落，她终于抬眼，重新看向沈青泽。眼底没了过去的依赖软意，也没了方才的自嘲难堪，只剩一片清明的淡，像雨后放晴的天空，干净得没有一丝云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给一个干脆的答案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犹豫。
“可以。”
沈青泽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，在病房里撞出清晰的回响。
说完，他垂着眼，没看于瑶，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，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空气瞬间更静了，连心电监护仪的“滴滴”声都像是被拉长了。
他喉结动了动，想再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发紧，剩下的话都堵在胸口，怎么也说不出口，只能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，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于瑶听见这两个字，眼底那片清明的淡没起丝毫波澜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动作慢得像在确认什么。
半晌，她垂在被子上的手缓缓舒展开，泛白的指节慢慢恢复了些血色，声音依旧轻得发飘，却没了之前的沉郁，“好，那以后就两清了。”
说完，她便转开视线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，不再看沈青泽。
病房里的沉默又漫了上来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“滴滴”声有节奏地响着。
沈青泽站在原地，盯着她侧过去的、裹着厚厚纱布的后脑勺，喉结反复滚动，攥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脚步极轻地往后退了两步，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刚敲定的“两清”。
于瑶的视线还胶着在窗外的夜色上，声音轻得像落雪，却没半分温度，只剩疏离的平静，“以后不用对我格外上心，你怎么对待家里人，就怎么对待我就行了，不用搞特殊。”
她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被子上的褶皱，顿了两秒才继续说，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，“我也不需要你的补偿，不管是治疗费还是别的，都不用。现在我还小，没能力扛这些开销，你作为哥哥，有能力出钱出力，本就是应该的。这份兄妹情分我认，但也只到这为止。”
话落，她终于收回目光，却没看沈青泽，只是低头盯着自己吊在支架上的腿，眼底的淡意像结了层薄冰，把过去的所有情绪都牢牢封在了里面。
病房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花，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心电监护仪的“滴滴”声反复敲着空气，于瑶始终盯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腿，指尖偶尔轻轻蹭过被子，再没开口。
沈青泽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她侧着的、裹着纱布的肩头，喉结动了好几次，攥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多余的话，都像在打破她刚划好的界限，只会让这份沉默更难堪。
于瑶先打破了沉默，声音依旧轻得没什么起伏，却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平静，“夏念安很好，她对我也很好，对妈也很好，对赵剩也很好，她也很厉害，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很配。
她顿了顿，视线终于从自己的腿上移开，却没看沈青泽，只是望向病房门口的方向，语气又软了些，多了几分客观的坦诚，“夏念安很爱你，她为你偷偷做过很多事情你知道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青泽的声音很沉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哑，像是早就把这些事记在了心里。
于瑶听见这话，轻轻点了点头，眼底的淡意里终于多了丝释然，“那就好。好好对她，我希望我嫂子的人选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，别辜负了她的心意。”
“一定。”
沈青泽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，语气郑重得像个承诺。
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，没再往前挪一步，像是怕越界，又像是在维持着两人刚敲定的“兄妹”距离。
于瑶的视线重新落回被子上，声音轻得像在说件平常事，没什么情绪起伏，“我饿了。晚上太冷了，你和嫂子回去吧。走的时候，顺便把赵剩喊过来喂我吃饭吧，我不想看见妈。”
她说完，指尖轻轻勾了勾被子边缘，没再看沈青泽。
像是笃定他会照做，也像是懒得再在“不想见妈”这件事上多做解释，只把需求简单直接地摆了出来。
“嗯。”
他低低应了一句，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病房的沉默里。
转身时，他的动作放得极慢，像是怕牵动了什么，又像是在刻意放缓离开的节奏。
脚步落在地板上，没有半点声响，只有衣角轻轻扫过空气的微响，渐渐消失在病房门口，只留下满室的安静，和心电监护仪依旧规律的“滴滴”声。
夏念安很好，沈青泽也很好，他们两个人，曾是她那段不见天日的生活里，唯一透进来的两束光亮。
哪怕为了让这两束光一直亮着，要让自己彻底退出他们的世界，甚至熄灭自己这点微弱的光，她也是甘之如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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