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，百草几乎未曾合眼。老槐树下听到的对话，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。国家青年队、省队、离开……这些字眼如同冰锥，刺得她心脏阵阵抽痛。黑暗中，她睁大眼睛，望着天花板，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，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让她恐惧的结果——他要走了。
第二天清晨，百草顶着微肿的眼睛出现在训练馆。她低着头，不敢去看那个熟悉的身影，只是机械地做着热身活动，每一个动作都沉重无比。
长安教练依旧准时出现，神情冷峻，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开始布置训练任务，声音是一贯的冰冷平稳，听不出任何异常。
“戚百草，侧踢组合，五十组，计时。”
百草闷声应下，走到场地中央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试图集中精神，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角落。他今天会说什么？他会告诉大家他要离开的消息吗？
训练在一种诡异的低气压中进行。百草的动作僵硬，失误频频，好几次差点因为心神不宁而摔倒。她能感觉到长安教练锐利的目光一次次落在自己身上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。
“停！”冰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响起，“戚百草！你的魂丢了吗？这是训练场，不是让你梦游的地方！”
百草停下动作，咬着下唇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委屈、恐惧、不安交织在一起，让她鼻子发酸。
“重来！再做不好，加练到晚上！”长安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。
百草死死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。她重新开始，努力将所有的杂念抛开，专注于每一个动作。汗水混着泪水滑落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训练结束后，百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训练馆。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，吃饭时味同嚼蜡，晓萤跟她说话她也心不在焉。
“百草，你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？是不是训练太累了？”晓萤担忧地问。
“没、没事。”百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她不敢问，不敢打听，生怕听到那个确切的答案。
这种沉默的煎熬持续了整整两天。长安教练没有任何异常举动，训练依旧严苛，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。但百草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。那个女人是谁？那封聘书是真的吗？他到底是怎么决定的？
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，比直接的宣判更让人折磨。
第三天晚上，百草又一次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老槐树下的画面和对话不断闪现。最终，一个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：她要去问清楚！无论如何，她需要一个答案！哪怕答案是她最害怕的那个，也比现在这样无休止的猜测和煎熬要好！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，就再也无法遏制。她猛地坐起身，穿上外套，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宿舍。
夜色深沉，月光如水。道馆庭院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虫鸣声声。百草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，她一步步走向教练宿舍所在的那排平房。
长安教练的房间窗户还亮着灯，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出来。百草站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，鼓了无数次勇气，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敲那扇门。
她该怎么说？直接问他是不是要走了？质问他为什么瞒着她？还是……乞求他留下来？
每一种开场白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。
就在她犹豫不决、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房间的门“吱呀”一声，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长安教练走了出来。他没有穿外套，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，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杯子，似乎是出来打水。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略显疲惫的侧脸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影下的百草，脚步顿住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这么晚了，在这里做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。
百草的心脏猛地一缩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，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。
看到她脸上的泪水，长安的眉头皱得更紧，他快步走了过来，在她面前站定，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，“谁欺负你了？”
百草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，他眼中清晰的担忧像最后一根稻草，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。所有的委屈、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“我……我听到了！”她哽咽着，声音颤抖得厉害，“那天……在槐树下……那个女人……她说……说你要走……去国家青年队……是不是真的？教练……你是不是……要离开松柏了？”
她终于问出了口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然后像一只等待审判的小兽，绝望又期盼地看着他。
长安愣住了。他显然没料到百草会听到那场对话，更没料到她会被这件事困扰成这样。他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，月光下她的脸苍白脆弱，那双总是充满倔强和活力的眼睛，此刻盛满了泪水和无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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