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在玄岳城伤营躺了整整三天。不是他不想起来,是林婉儿不让。第一天她在他床边的矮几上摆了一排药瓶,从止血散到经络堵漏丸到雪藕护神丹到还魂续命丹,按服用顺序编号,一号到七号,瓶身上用朱砂笔写了时辰和剂量。她本人则搬了张旧蒲团坐在病房门口,背靠着门框,手里捧着一本新开的丹方笔记,膝盖上搁着一杆小铜秤。任何想进病房的人——包括铁战、韩立、影杀,甚至包括从玉虚宫赶来探望的玉衡仙君——都必须先经过她的检查:身上有没有带烈性仙灵气?会不会打扰病人休息?有没有带吃的?吃的里面有没有辛辣刺激之物?
铁战第一天试图偷偷带一壶烈酒进去,被她在门口堵了个正着。她一句话没说,只是用那双熬夜熬得微红的眼睛盯着他看。铁战被她盯了不到三息就自己把酒壶收了起来,嘟囔着“我去给战堂换防”转头跑了。玉衡仙君倒是光明正大地带了一篮仙果来探病,但林婉儿把仙果一个个检查了一遍,发现其中一枚“金焰仙枣”含有微量的太阳真火精华,不利于伤口愈合,当场没收。玉衡仙君也不恼,笑着把剩下的仙果放在门口,进病房后跟林枫说起太阳天那边的动向时,脸上的笑容才收了起来。
“烈阳在联盟议事殿提交了一份战报,把冥皇号外围舰队的清剿全算在自己头上。措辞很讲究,没有否认你击溃冥皇号核心舱的事实,但把他的收割描述成了‘协同打击’,声称太阳天舰队在冥皇号失能后对敌军残余力量进行了有效清剿,并缴获了大量军备物资。”玉衡仙君坐在床边的一张旧椅子上,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枚被林婉儿没收的金焰仙枣,枣皮被他搓得簌簌往下掉金粉,“太微仙帝已经以长老团的名义向联盟军纪司递交了抗议函,要求对战役全过程进行独立审查。但太阳天的金乌圣皇族在军纪司有常任席位,审查结果恐怕没那么快出来。”
林枫靠在床头,左臂和双腿的绷带已经换过两次,魔帝指甲留下的暗紫色腐蚀痕迹淡了不少,但伤口深处偶尔还会渗出一缕极细的黑紫色残气。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平稳:“审查结果不重要。烈阳能收割冥皇号外围舰队,前提是冥皇号本身已经解体。冥皇号解体的直接原因是冥狱献祭魔帝,而冥狱献祭是被我逼出来的。这个因果链不需要审查来证明——冥狱的魔种残骸和冥皇号核心能源的过载记录就是铁证。烈阳再怎么措辞讲究,他也改不了这个因果链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但联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讲因果。”玉衡仙君叹了口气,将金焰仙枣放回果篮边上,“太阳天在联盟的势力盘根错节。除了金乌圣皇族本身的实力,还有至少十几个中小天域是太阳天的附庸。这些附庸势力在联盟议事殿的投票权加在一起,足以让任何不利于太阳天的决议延期表决。太微仙帝的意思是,先锋统帅的位子你已经是第一人选,但太阳天那边还在想办法拖延最终确认的时间——他们的理由是,你的伤势未愈,不适合在短期内继续承担一线指挥任务。”
“我的伤势未愈?”林枫挑了挑眉。他抬起右臂,五指张开,混沌之力在指尖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灰色光球,光球内部的法则纹路清晰可见,连一丝紊乱的波动都没有。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恢复状态,然后将光球散掉,重新靠在床头,“三天前我确实差点死在冥皇号上。但魔帝那五道光弧没有伤到我的道基,只是皮肉伤。林婉儿的药很管用,再给我两天,我就能回防区。”
“两天不够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,斩钉截铁,不留余地。林婉儿从蒲团上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她手里端着刚熬好的一碗汤药,药汤呈深褐色,散发出一种极苦极涩的气味,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麻。她把药碗直接塞进林枫手里,双手叉腰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,“别以为我刚才没看到你那颗光球——你为了凝聚那颗光球调动了丹田里的混沌源核,调动的时候左臂伤口里的幽冥腐蚀又渗了一丝。你以为我没看见?我在这盯了三天了,你每次动用混沌之力,左臂绷带下的黑紫气就会多冒一缕。两天?至少还得五天。”
玉衡仙君看着这一幕,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。一个在战场上斩杀冥狱、硬接准圣五道光弧的仙君,此刻被一个金仙初期的丹师训得哑口无言。更诡异的是,林枫居然真的低头喝药了,喝完后还把碗底亮给她看,证明一滴不剩。玉衡仙君轻咳一声,站起身来:“那老夫就不打扰你养伤了。太微仙帝那边我会转告——先锋统帅的事你不用操心,安心养伤。对了,临走前还有一件事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封着火漆的玉简,放在林枫床头,“这是联盟军纪司发来的传讯副本,太阳天防区那边有人告发你在冥皇号行动中超越权限,擅自改变作战计划,导致联盟舰队未能及时支援。告发人的署名是……炎戎仙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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