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霞在甲板上无所事事，我们将视角移动到塞琳娜身上。
海下。
没有潜水服，没有氧气罐，在这个以魔法为主导的世界里，人们发明了另一种东西——氧气石。
一种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石头，表面布满细密的气孔，含在嘴里，就能从海水中分解出氧气，源源不断地补充到身体里。持续时间只有一个小时，但对塞琳娜和她的船员们来说，足够了。
塞琳娜含着氧气石，牙齿咬得很紧。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，温度比她预想的低，冷意透过紧身皮衣渗进皮肤。她睁着眼睛，在海水中缓慢转动视线，寻找目标。
雨幕在海面上砸出的震动传到水下变成了持续的低频轰鸣，混在洋流的涌动里，让人耳朵发闷。
深海的光线很暗，她只能看清周围十几米的范围，再远就是模糊的轮廓。那些轮廓有的是鱼类，有的是礁石，有的是她的船员——大家在水下分散开来，彼此保持能见度，手势是唯一的交流方式。
塞琳娜的视线扫过右侧，什么都没看到。扫过左侧，什么都没看到。
扫过正前方——在视线边缘，在黑暗和浑浊的交界处，有一条巨大的尾鳍从她的视野右下方滑过，然后消失了。那尾鳍的宽度比她整个人还长，边缘是锯齿状的，颜色和水底的礁石混在一起，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。
塞琳娜立刻打手势给其他人。她抬起右手，握拳，拇指朝下方指了指，然后张开五指，朝尾鳍消失的方向一挥。周围的船员同时点头，散开成弧形，朝那个方向缓慢移动。没有人加速，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动作，大家都压着速度，尽量不引起水流的变化。
船上的信号还没来，他们需要等。
海面上。
嘭——！
海水炸开，风暴王从海面下跃起。
对方猛地冲出水面，像一枚从深水发射的炮弹。它的体型比塞琳娜描述的更大，从头到尾至少有二十米，皮肤是深灰色的，覆盖着粗糙的鳞片状突起，在雨幕中闪着湿漉漉的光。
它跃出水面的瞬间，那双没有眼睑的圆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，然后整个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，巨大的尾鳍甩过船头，带起的水幕铺天盖地砸下来。
巨浪打在甲板上，船身猛地一震，整个甲板被海水浇了个透。
落落站在霞身后，力场没覆盖到的范围被海水浇了个正着，从头湿到脚，连法杖的杖头都挂着海草。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，又抹了一把，嘴里呸呸吐了几口，眉头皱成一团。
不止落落，那些甲板上的后勤人员也被淋成了落汤鸡。有人扶着绞盘擦眼睛，有人趴在船舷上干呕，有人站在原地把防水布抖开又合上。一位船员大声叫嚷起来，声音压过了风雨，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话里的怒气。
“这畜生在耍我们呢！”
他喊完，用力抹了一把脸，水从下巴滴到甲板上，和脚底的积水混在一起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通讯石，取出那颗拇指大的淡蓝色晶石，对着石头说了几句话。
风暴王既然在戏耍他们，说明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，绝不可掉以轻心。
霞倒是没有关注那条大鱼的动向。她站在船舷边，力场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，海水到了她面前就自动分开，身上一滴水都没沾到。她的目光没有看海面，而是在看头顶。
落落循着霞的视线抬头看去。头顶是云层，厚重的、低垂的、黑灰色的云层，在风暴中翻涌着、旋转着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状结构。
漩涡的中心正对着船队所在的位置，外围的云层被风撕成一缕一缕的丝带状，在漩涡的边缘快速流动。这不是普通的暴风云，普通的暴风云没有这么规整的形态，没有这种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的层次感。
落落的脸色变了。
“老师，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领域吧……”
“答对了。”霞的目光还停在头顶的云层上。“这是那条风暴王创造的魔力领域。它用自己的魔力改变了这片海域的天气，制造了这场风暴。它在风暴中心活得很好，其他生物在风暴边缘就会被折腾得半死，这就是它的狩猎方式。”
“一条鱼……居然会魔法领域？！”落落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魔法领域，高阶魔法师才能掌握的技巧，需要极其精密的魔力控制和极其深厚的魔力储备。她学了这么多年魔法，到现在连领域的边都没摸到。而一条鱼——一条在海里游来游去的鱼——居然会？这让她这么多年的人脸往哪搁？
霞终于把目光从云层上收回来，落在落落脸上。
“它不是鱼。它是海王，是这个海域的统治者，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生物。你会魔法，它也会魔法。你会领域，它也会领域。区别在于，你在陆地上学，它在深海里自学。”
落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远处的海面上，风暴王的背鳍又露了出来。它在船队周围绕圈，速度不快，但轨迹很有规律，像是在画一个圈。背鳍划开水面，在雨幕中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痕迹，像一条蛇在泥地上爬过。
那些在水下的船员们，正跟着这条白色痕迹，在黑暗中缓慢移动。他们含着氧气石，握紧武器，等待着塞琳娜的命令。
船上的后勤人员已经准备好了绳索和救生圈，有人站在船舷边一只手扶着栏杆，另一只手攥紧绳索，身体前倾，盯着海面。有人跪在甲板上，把救生圈堆在顺手的位置，每放一个就检查一遍浮力符文。
雨还在下，风还在刮，风暴王的尾巴又拍了一下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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