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严刑拷打,上了夹棍,拔了那小子五片指甲,他全招了。”
林豹单膝跪地,双手把那张带血的口供举过头顶,
“他说,是个穿蓑衣的怪人指使他这么干的。”
穿蓑衣的。
李策靠在龙椅上,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份口供。
他视线下移,盯着纸上刺眼的血迹,深邃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。
又是那个蓑衣客。
这已经是近期第三次听到这个装扮的人了。
这家伙屡次三番在暗地里搅局,连尾巴都不漏一条,到底想干什么?
真以为躲在一身破蓑衣底下,就没人能掀了他的底牌?
“接着说。”
李策半眯起眼睛,收起先前那副随意的做派,上身稍稍前倾。
林豹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赶紧低头翻开那份口供。
“回陛下,被抓的这小子叫王狗儿。三个月前,那蓑衣客半夜摸进他家,脸都没露,直接把一个檀木箱子砸在桌上。里面是足额足色的五百两黄金!”
林豹捏着供纸的手指有些用力。
“这还不算完。蓑衣客还专门派了两个高手死死盯着王狗儿。教他怎么迈步子,怎么吃饭,就连端茶碗时翘哪根手指头,错一点都要挨打。”
李策眼神猛地一沉。
五百两黄金?
这绝不可能是寻常流寇山贼拿得出的身家。
一个东躲西藏三十年的逃犯,哪来这么足的底气?
他背后的金主,财力绝对富可敌国。
三十年来,银子源源不断地送……到底是哪家权贵在偷偷养着这个活死人?
李策没有说话,右手拇指不轻不重地在龙椅扶手上按压着。
过了片刻,李策挑起眼皮,盯住阶下的林豹。
“长相呢?碰头三个月,王狗儿就没瞥见正脸?”
林豹苦着脸,连连摇头。
“没见过。据供述,每次碰头,对方都头戴宽沿斗笠,遮得严严实实。嗓门压得很低,瓮声瓮气,根本听不出岁数。”
“不过,王狗儿吐出了一个要命的细节——”
林豹将供词往上抬高了三寸。
“那蓑衣客递金子时,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枚生铁打造的黑指环。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字,王狗儿不识字,只觉得那些字弯弯绕绕,极其繁琐。”
李策眉头聚拢。
黑色铁环,繁复铭文。
对方在刻意掩盖行踪,可越是掩盖,露出的破绽就越特殊。
林豹咽了口唾沫,神态更加恭敬。
“王狗儿特意提到,蓑衣客的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,一次都没拿出来过。这整整三个月,不管递金子还是端茶,全靠右手。”
李策手指猛地一顿,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左手死活不露?
三十年前刘侍郎死前交代的那场夜雨里,蓑衣客交接木匣时,用的就是右手!
那只被死死捂住的左手腕上,有一副血眼青狼的刺青,狼头正中,还贯穿了一道骇人的旧刀疤。
只用右手,根本不是因为左手废了。
是在藏刺青!
藏那道能定他满门死罪的刀疤!
三十年的旧账,几个月前的新案,全在这只不用左臂的动作上串成了一条线。
李策缓缓坐直身子,目光冰冷地扫过满殿文武大臣。
“行了。全都退下,孔明留下。”
——
太极殿偏殿。
殿门合拢,阻绝了外头呼啸的风声。
李策靠在龙椅上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紫檀木扶手,脸色十分阴沉。
“蓑衣客躲在暗处,朕却在明处。”
李策盯着大殿的地面,心里很不痛快。
大夏朝事务繁多,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防备一个连脸都没露过的杀手。
他偏过头,看向站在三步外的孔明:
“孔明,怎么能在最短的时间内,把这躲在背后的人逼出来?”
孔明微微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,半天没有接话。
大夏国总共几千万人口,几千个州县,只靠着“左撇子”这一个特征去找人,查到明年也查不完。
这事确实太难办了。
大殿内寂静无声。
炭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响动。
李策没有催促。他只管抛出杀机,剩下的局,自然由大夏第一脑壳来破。
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孔明抬起头,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一分狠色。
“陛下,臣想到一个法子。”
他先是欠了欠身,随后直视着李策的眼睛补充道,
“只是这法子十分凶险,甚至有些犯忌讳。恳请陛下先恕臣无罪,臣才敢说。”
李策挑了挑眉。
孔明平时做事最讲规矩,能让他开口讨要免死承诺的计策,绝对非同小可。
李策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期待,直接抬了抬手:
“直说便是。”
得到允诺,孔明深吸了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情绪:
“既然锦衣卫派出去那么多人,都查不到这老贼的下落,那咱们干脆把人都撤回来,不找了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