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站在半空，脚底百丈是终南山的地界，可这地方已经不像是他记忆里的那座山了。
树都死了大半，枝干弯得像被谁硬掰过，叶子黑乎乎地挂在梢头，风吹一下就往下掉碎渣。山体裂着口子，深不见底，里头透出紫黑色的光，一闪一晃，像是有东西在底下喘气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还攥着紫凝的。她掌心有点湿，但没松开。两人就这么悬在空中，谁都没先说话。
墨尘跪在他们后方一点的虚处，一只手撑着膝盖，脸色灰败。刚才那一阵下坠差点把他神识撕散，现在能稳住身形已是极限。他张了嘴，想说什么，只咳出一口带血的气。
陈凡立刻侧身过去，一手按在他背上，渡了一丝灵力进去。这股力道不猛，却稳，顺着经脉缓缓铺开，把那些乱冲的杂息压了下去。紫凝也靠过来，指尖泛起一层淡雷光，轻轻搭在墨尘手腕上，替他稳住血脉流转。
“还能撑？”陈凡问。
墨尘点了点头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死不了……就是眼前发黑。”
“那就别动。”陈凡收回手，“在这儿坐着就行，等我们看完回来再说。”
他说完转回身，闭上眼，把神识沉进灵魂空间。里面的五座法则碑静静立着，金木水火土的气息轮转不休。他将意识贴上那块残片，它还在跳，热度比刚才更甚，像贴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他借着空间的时间流速优势，在心念之间完成了三次灵力循环，把体内因跨界而紊乱的经络重新理顺。再睁眼时，视线清晰了不少。
“下面不对劲。”紫凝低声说。
陈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——左侧山脊上，刚才那道黑影已经不见了。可地上留着痕迹，一道接一道的紫黑纹路，像是某种生物爬行过的印记，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。
“不是活物。”紫凝摇头，“更像是……地面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陈凡没应声，而是闭目感应大地脉动。杂乱的能量涌来涌去，魔气、残灵、死息混在一起，搅得人头疼。但他知道该找什么。灵魂空间自动过滤这些干扰，一点点剥离出最底层的波动。
然后他找到了。
一丝极微弱的气息，藏在山脉深处，若有若无，却异常纯净。青莲味，和他胸口那枚混沌青莲子同源。
他睁开眼：“那边。”
紫凝早就察觉到了。她体内血脉在轻微震动，皮肤表面浮起细小的莲纹，淡金色的光晕一闪即逝。她抬头看向远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谷地，形状确实像个眼睛，正对着天空。
“我也感觉到了。”她说，“像是有人在叫我。”
墨尘喘着气插了一句：“那里……有封印的痕迹。很老，但没断。”
陈凡点头。他早年听凌云子提过一句，终南山底埋着一座秘境，是上古留下的阵眼所在，后来被人用本命道韵锁住，非特定之人不得入内。当时他没在意，现在看来，那话不是随口说的。
三人缓缓下降，落在谷口外的一块岩石上。地面硬邦邦的，踩上去像踏在铁板上。往前三十丈，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，像是水波荡开，又迅速恢复平静。
陈凡往前走了一步。
一股力量无声袭来，不重，却坚决，直接把他推了回来。他站稳脚跟，又试一次，这次运起三成灵力硬闯。结果一样，刚靠近就被弹开，连脚步都没能在地上留下印子。
“不是靠蛮力能破的。”他说。
紫凝上前两步，走到同一位置。那股排斥之力依旧存在，但她走得比他远了些，直到离屏障只剩十丈才停住。她身上忽然亮起一层极淡的光，像是月光洒在花瓣上的那种颜色，空气中隐隐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是锁链松动了一环。
“你行。”陈凡看着她。
她回头看他一眼：“你也来。”
陈凡走上前，和她并肩站着。他从怀里取出那枚混沌青莲子，托在掌心。紫凝伸出手，覆在他的手上。两者接触的瞬间，青莲子猛地一烫，光芒骤然暴涨，照得整片山谷都亮了一下。
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。
一个老者的身影，背对着他们，披着灰袍，手持一根断裂的竹杖。他的轮廓模糊，可散发出的气息却极为清晰——那是凌云子的道韵，纯粹、厚重，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“唯有双者共临，方可触动机关。”一个声音响起，不是从虚影口中发出，而是直接在他们识海中震荡。
陈凡明白了。
这禁制认人。单靠混沌青莲不行，单靠莲仙血脉也不行，必须两者同时出现在此地，才能激活开启机制。难怪当年没人能找到入口，更别说进去。
他看向紫凝。她也在看他，眼神沉静，没有犹豫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他问。
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她答。
两人同时向前迈步。
这一次，屏障没有推开他们。相反，那层扭曲的空间开始微微震颤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。虚影抬起手，指向山谷深处，随即消散。紧接着，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道符纹，由浅变深，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光幕，围成一个半圆的门形。
门内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那股青莲气息，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
墨尘坐在后方石台上，望着这一幕，嘴角扯了扯：“你们去吧……我守这儿。”
陈凡没回头，只道：“别睡着就行。”
他拉着紫凝的手，一步跨到光幕前。还没触碰，那层屏障就开始波动，像是水面被风吹皱。他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在回应他，在召唤他。
“要一起进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齐步向前。
手掌即将贴上光幕的刹那，陈凡忽然顿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一丝别的味道。
不是青莲香，也不是魔气，而是一种极淡的腐朽味，像是纸张在潮湿的箱子里放了太久。这味道藏得很深，若非他灵魂空间敏锐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他没停下，还是把手按了上去。
光幕剧烈震动起来，整座山谷都在轻颤。裂缝中的紫黑光疯狂闪烁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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