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睁开眼，眼皮沉得像压了块石头，但眼神已经定了。他慢慢撑起身子，背离开断柱，手掌在地面一按，指节还泛白，可呼吸稳了下来。
他抬头看向战场前方。
雷光还在闪，紫影一闪而过，鞭子抽在黑雾上炸出一片电花。那边防线摇晃，混沌防御阵的光幕忽明忽暗，像快断的弦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人影从侧边掠来，石敢当踩着碎石走过来，整条右臂是半凝固的岩石状，那是刚才硬扛魔兵冲撞留下的伤。他站定，声音粗得像砂石摩擦：“你脸色比死人还难看，想干什么？”
“换防。”陈凡直说，“你和凌霄接前线，守住屏障节点。”
石敢当眉头一拧：“你呢？”
“回凡界。”陈凡从怀里取出一块残片，边缘刻着断裂的符文，指尖一催，那纹路微微发烫，“缺的东西在终南山里，凌云子埋的。没有它，这阵撑不过三天。”
石敢当没动，盯着他看了两息，才点头：“行。你说怎么守？”
陈凡抬手，一道灵光打入他眉心。那是他用灵魂空间推演出来的三十六道阵引节奏，每一处灵力注入的时机、深浅都标得清楚。“轮替供能，别贪功。我留的阵法模型只够维持平衡，不是杀敌用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凌霄也到了。玄色战袍撕了一角，脸上有道血痕，但他脚步没停，直接站到石敢当身边：“听说你要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谁信你？”凌霄冷笑，“你一走，军心就散。魔兵现在只是试探，真要破阵，我们顶不住。”
陈凡看着他，没反驳。他知道凌霄不是质疑命令，是在逼他把话说全。
“所以我不光要走，还要带两个人。”他说完，目光越过两人肩头，望向后方营地的方向。
那边帐篷连片，伤员躺在草席上呻吟，药香混着血腥味飘在空中。孙胖子正蹲在一个丹炉前，拿木勺搅着药糊，脸上全是汗。听见动静，他抬头望来，眼睛一下子睁大。
陈凡朝他招了下手。
孙胖子扔下勺子就跑，一路踉跄，跑到跟前差点跪倒，喘着气说：“哥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“有事。”陈凡把一只储物袋塞进他手里，“三十炉续脉丹，二十炉回元散，五套炼丹炉具。重伤优先，每日清点余量报一次。”
孙胖子低头看袋子，手指抖了一下：“你……你要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拿到东西就回。”
孙胖子猛地抬头，眼眶红了：“你别走……你走了，这些人怎么办？我……我撑不住啊！”
陈凡伸手，拍在他肩上，力道不轻不重：“我不走，谁带你飞升？”
孙胖子一愣。
陈凡接着说：“当年你在枯井边告诉我有灵草，我就信了。现在我也信你一次，行不行？”
孙胖子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，最后只是用力点头，把储物袋紧紧抱在怀里，像怕被人抢走。
陈凡收回手，转身走向传送阵台。
那边墨尘已经到了，正蹲在地上检查阵纹。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，动作却极稳，指尖划过符文沟槽，嘴里低声念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头：“阵还能用，但不稳定。魔气渗进地脉，传送上限三人，单向通行。”
“就三个。”陈凡说，“我和紫凝、你。”
墨尘皱眉：“她要留下。”
陈凡没答，径直走向战场边缘。
紫凝刚甩出一记雷鞭，将一头扑来的魔兵劈成焦炭。她落地时膝盖一弯，显然体力快到极限。看见陈凡走来，她抹了把脸上的灰，声音沙哑：“防线撑不住你就跑？算我看错你。”
“不是跑。”陈凡站定，“是去开门。”
“开什么门？”
“没有你，门打不开。”他直视她眼睛，“那块残片需要你的血，你的雷息，你的命格。你不是累赘，是钥匙。我要你一起去，不是为了护你，是为了靠你。”
紫凝怔住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远处一声巨响，防御阵光幕剧烈震颤，一道裂缝在空中蔓延。石敢当怒吼：“快点！撑不住了！”
陈凡伸出手：“走不走？”
紫凝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下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：“早说啊，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。”
两人快步走向阵台。
墨尘已经站起，双手结印，掌心浮出一层淡青色光膜，正在修复主阵心的裂痕。他头也不抬：“再晚十息，阵就废了。”
陈凡松开紫凝，走到阵台中央，扫视一圈。石敢当和凌霄站在不远处，一个如磐石，一个如利刃，都看着他。
“记住节奏。”他对凌霄说，“别硬拼，拖时间就行。”
凌霄点头：“你最好活着回来。”
陈凡没回应，转头看向墨尘：“准备好了？”
“最后一道引线接上了。”墨尘睁开眼，“启动后无法中断，一旦开始，必须抵达终点，否则三人神魂俱灭。”
“那就启动。”陈凡站定，拉住紫凝的手。
紫凝没挣，反而握紧了些。
墨尘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猛然下压。
阵台四周亮起赤色光纹，一道道顺着地面爬升，在空中交织成网。中央的符文盘开始旋转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陈凡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战场。
防线还在，但光幕已经薄得像纸。石敢当站在最前，双臂化作岩盾，死死顶住一波冲击。凌霄在他身后调度，不断有人替换上前。
他们撑得住。
至少能撑到他回来。
他收回视线，站稳脚跟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墨尘双手合拢，口中吐出一道古语咒言。
阵台轰然震动，赤光冲天而起，瞬间吞没三人身影。
地面裂开细纹，符文一道接一道熄灭，又一道接一道重新燃起。能量在扭曲，空间在折叠，耳边响起尖锐的呼啸，像是千万根针扎进颅骨。
紫凝咬牙，雷光本能地缠上手臂，却被阵法压制下去。
墨尘脸色发白，额头渗出血丝，仍在坚持结印。
陈凡盯着眼前越来越亮的光团，知道传送已经不可逆。
就在意识即将被抽离的刹那，他忽然感觉到怀中残片轻轻一跳。
像是回应。
也像是催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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