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站在虚空之中，指尖还搭在腰间的布囊上，眼神一动不动地锁住远处那两根缠着暗紫色符链的漆黑石柱。他抬起手，掌心朝下压了压。
身后的中军队伍立刻停止前进，三百余名修士齐齐悬停在翻滚的雷云之上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风从赤岭深处吹来，带着一股焦土和铁锈混合的气息，刮在脸上有些发涩。
“贴云层走。”陈凡低声下令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每一名修士耳中，“别碰上面的雷光。”
队伍缓缓下沉，紧贴着下方灰黑色的云海边缘滑行。雷云能干扰神识探查，飞行速度慢了些，但更安全。几名年轻弟子刚入大罗金仙不久，灵力控制还不稳，在气流中微微晃了一下，立刻被身旁的老兵伸手扶住肩膀，强行压住了身形。
陈凡没再回头。他带着五名精锐脱离主队，身形一闪，悄然落在前方一处断崖的凹陷处。地面碎石遍布，几株枯黄的荆棘从岩缝里钻出，随风轻轻摆动。
墨尘就藏在这里。他背靠着岩壁，道袍颜色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，左手残缺的小指让袖口空了一角。紫凝则伏在上方一块突出的石沿上，雷鞭缠在右臂，双眼微眯，瞳孔泛着淡淡的紫芒，正盯着寨门方向。
陈凡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他蹲下身，靠近墨尘：“情况？”
墨尘抬手，在地上用指尖划出一道弧线，又点了三个点：“三层警戒圈。外圈是游哨，每半个时辰绕寨飞行一次，现在刚过去一刻钟。中间一层是符链感应区，你看到的那些链子，一旦有外力触碰会轻微震颤，然后引动内圈阵法预警。”
紫凝低头接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刚才观察过，西北角有一段符链断裂了，还没修补。雷暴间隙的时候，那边会有七到八息的感知盲区。”
陈凡点头，目光转向墨尘：“守卫轮值呢？”
“换防在午夜。”墨尘说，“新来的带队是个大罗金仙后期的魔修，叫厉九枭，脾气暴，喜欢提前半个时辰点卯。但今天他迟到了，说明内部有乱。”
陈凡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。混乱就是机会。
他闭上眼，意识沉入灵魂空间。灰蒙蒙的混沌之地中央，白玉台缓缓旋转，金色丝线交织成网，迅速模拟出三种进攻路径。
第一种：正面佯攻，引敌主力调动，双翼包抄断援。风险太高，敌人若不上当，先锋小队会被困在阵外。
第二种：全军压上，强破西北缺口。但幽冥魔阵虽有错位，仍有预警能力，一旦触发，对方高阶战力能在三十息内集结，陷入苦战。
第三种：精锐突袭，直插阵眼。利用雷暴间隙潜入，十二息内摧毁主阵眼，主力随后跟进压制外围据点。最稳妥，也最快。
他在空间内推演了一遍节奏——破阵十二息，主力抵达接应点需三十息，时间刚好卡上。
睁开眼时，外界才过去不到半盏茶时间。
“就按第三种。”陈凡开口，声音依旧平稳，“墨尘、紫凝，你们带二十人，午夜准时行动。目标西北角断裂符链处，进去后直奔主阵眼，破阵即退，不要纠缠。”
紫凝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“我会带主力分三波次跟进。”陈凡继续说，“破阵三十息后，第一梯队突入，压制哨塔和了望台，不得恋战。第二梯队负责清剿外围游哨，第三梯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。”
墨尘看了他一眼：“万一他们提前察觉？”
“那就打快。”陈凡说，“你们动手的瞬间，我会让左路李长老在南面释放一道假信号，吸引注意力。右路王统领也会在西谷制造山崩动静，逼他们分兵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两人：“记住，这一战不是为了占地，是为了打出气势。只要破了他们的阵，让他们知道我们能进来，也能随时杀出来，就够了。”
紫凝轻轻活动了下手腕，雷鞭上的符文微微发亮：“等了这么久，总得让他们睡不好觉。”
陈凡没笑，只是看了她一眼：“别贪功。得手就撤，我在中途接应。”
说完，他取出一枚玉碟，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时辰符文。他将灵力注入其中，玉碟浮起半寸，静静悬在掌心上方。
“现在是未时三刻。”他说，“一个时辰后，日影落尽，雷云最厚。那时候动手，最合适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。紫凝翻身从石沿跃下，轻巧落地，身影一闪，已隐入上方雷云缝隙。墨尘站起身，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，往西北方向掠去，动作如风，不留痕迹。
陈凡留在原地，盘坐在岩石阴影下，双手放在膝上，闭目调息。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，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。周围三百余名修士也都各自找掩体蛰伏，关闭灵光标识，收敛气息，像一群埋伏在荒野中的猎手。
远处的黑风寨依旧安静。两根石柱矗立在谷口，符链在风中轻轻晃动，偶尔闪过一丝暗紫光芒。寨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哨塔凸出，但此刻无人走动，只有巡逻的灵光在固定路线上缓慢移动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日头西斜，阳光从赤岭山脊滑落，最后一点余晖照在石柱顶端，映出短短一截影子。
陈凡睁开眼，看着那道影子缓缓缩短，最终完全消失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的玉碟微微一震，表面符文流转，显示出新的时辰。
“传令各部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不高，却通过传音符迅速传遍整支队伍，“一个时辰后，准时动手。”
话音落下，整片荒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没有人回应，也没有人动作，但所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一瞬，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。
陈凡重新闭上眼，手指轻轻搭在布囊上，里面装着备用地图和联络玉符。他的呼吸再次放慢，心跳几乎听不见。
风从第七重天深处吹来，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叶。远处的寨墙依旧静默，仿佛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时间已经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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