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站在最前面，脚步没停，也没回头，只是伸手往后虚扶了一下。
紫凝跟在他身后半步，脚下一滑，膝盖微微一弯。她咬住下唇，撑着旁边一块烧黑的岩石站稳，指尖蹭过石面时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。
“慢点。”陈凡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也不急，“我在这儿。”
她没应声，只点了点头，呼吸比刚才沉了些。刚才那一段山路塌了大半，碎石滚落山涧，他们绕了许久才找到通路。她的伤还没好利索，雷源在经脉里像被冻住的水流，提不上劲，走快一步都费力。
陈凡走在前头，左手按在腰间储物戒上。混沌青莲子还在里面，安静得像块普通石头，可他知道不对劲。从离开战场那一刻起，它就开始发烫，一下一下地跳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他抬眼往前看，雾气渐渐浓了起来。山道两旁的树歪斜着，枝干扭曲，叶子早被魔气腐蚀干净，只剩光秃秃的骨架。再往深处，隐约能看见一片水光，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青晕。
“就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紫凝抬头望了一眼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她也感觉到了——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东西，不重，却缠人。像是谁在耳边低语，又听不清内容。心口闷了一下，她伸手按住胸口，脚步缓了半拍。
陈凡察觉到动静，立刻停下，转身走到她身边，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：“还能撑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甩开肩上的湿发，勉强笑了笑，“死不了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些。两人继续往前走，穿过一片枯林，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，踩下去会陷进半寸，拔出来时带起淡淡的粉色雾气。
那雾不散，贴着地面游走，像活的一样。
陈凡忽然抬手，掌心朝前。一道灵力屏障在两人身前展开，粉雾撞上去，发出极轻的“嗤”声，像是被烧掉了一角。
“别碰它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是情劫的气息。”
紫凝抿紧嘴唇，没再说话。她知道这东西厉害，不是靠蛮力能扛过去的。刚才那段幻象她也看到了，那个女人倒在血泊里的画面，一直卡在脑子里出不来。那是她，又不像她。太安静了，太认命了。
她不想那样死。
他们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终于踏上了最后一段石阶。台阶只有七级，全都裂了缝，边缘处长出暗红色的苔藓，踩上去有些滑。陈凡走在前面，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，确认安全后才让她跟上。
第七级台阶尽头，是一片开阔的谷地。
谷中卧着一座池子。
不大，也就两三丈宽，四周围着一圈残破的白玉栏杆，栏杆上刻着模糊的纹路，像是莲花，又像是锁链。池水很静，没有波纹，也没有倒影，水面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，像是一整块未打磨的玉石。
但最显眼的是水里那些东西。
密密麻麻的符文浮在水中，半沉半浮，排列成环形阵列，一层套着一层。颜色是极淡的粉，几乎要融进水里，可只要多看两眼，就能感觉到它们在动——缓缓旋转，像是某种呼吸。
“这就是……青莲池？”紫凝站在池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陈凡没答，而是抬起右手，轻轻掐了个诀。青冥剑从背后飞出，悬在他身前，剑尖缓缓下垂，指向水面。
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池水的瞬间，整个池子猛地一震。
那些符文像是被惊醒，齐齐向上浮起，化作无数细丝般的光痕，从水中升起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网中央，一个古老的图案逐渐成形——一朵含苞的青莲，花心处有一点金芒闪烁。
陈凡眼神一凝，迅速收回青冥剑，同时一把拉过紫凝，往后退了三步。
“别靠近。”他说，“这池子……在等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腰间的储物戒突然一热。
混沌青莲子自己飞了出来。
它没有发出强光，也没有剧烈震动，只是静静地飘向池子上空，停在那朵虚幻青莲的正上方。两者之间相隔不过半尺，却像是被无形的线连住了。
紧接着，青莲子开始转动。
一圈，两圈，速度越来越快。随着它的旋转，池中的符文也跟着亮了起来，一层层向外扩散，像是被点燃的纸页。那些粉光顺着水面向外蔓延，爬过栏杆，爬上石阶，甚至沾到了他们的鞋底。
紫凝低头看了一眼，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。不是被遮住，也不是光线问题，而是真的没了。她抬头看向陈凡，却发现他的影子也在慢慢变淡。
“它在吸收什么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符文的力量。”陈凡盯着空中悬浮的青莲子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这些符文本来就是为它准备的。”
他记得上一次看到这颗种子时，它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，连灵气波动都不明显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它像是活了过来，每一次旋转，都会从池中抽走一丝粉光，然后融入自身。那些光进去之后，青莲子表面就多了一道极细的纹路，像是年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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