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微微震动，蓝光顺着鞋底爬上来。
陈凡还跪在那片荒原上。血色的天，赤红的云，风里带着烧焦的味道。他低着头，双手撑在身前，指尖陷进潮湿的泥土里。眼前是第十次轮回的画面——紫凝被钉在祭坛上，长发散乱，唇角溢血，却还在笑，嘴里念着他的名字。
他喉咙发紧，胸口像压了块千斤石，喘不上气。指甲抠进掌心，留下几道深痕，可这点痛根本比不上心里的撕扯。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她死在自己面前了。每一次，她都替他挡下那一剑；每一次，她倒下的时候都在说话，声音轻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。
“你活着就行。”
“下次换你护着我，可别掉链子。”
“你欠我一顿饭。”
这些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响，越听越清楚，越清楚就越疼。他开始怀疑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她跟进来？是不是只要他一个人走，她就不会再死第二次？
他慢慢蜷起身子，背靠着一块断碑，整个人缩在角落。灵力在他经脉里乱窜，像被什么东西搅过一样，原本顺畅的流转变得滞涩，修为卡在大罗金仙境中期，再也动不了半分。灵魂空间里的混沌气浑浊不堪，金色丝线一根根断裂，推演功能彻底停摆。
“我不该活下来……”他哑着嗓子开口，声音干涩得像是磨破的布，“你替我死了，我还活着做什么？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。眼睛闭着，呼吸微弱，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。外面的世界什么样，他已经不在乎了。或许就这样算了也好，跟着她一起走，也算还清了这些年欠她的。
就在他意识快要沉下去的时候，胸口突然一震。
一道温润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起，不刺眼，也不灼热，却像一根针，猛地扎进他的神识深处。他闷哼一声，睁开眼，看见一团柔和的光从他衣襟里缓缓浮出，悬在胸前，三寸高下，静静旋转。
是混沌青莲子。
它原本藏在灵魂空间深处，此刻却自行飞了出来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混沌气息，一圈圈扩散开去。那气息拂过他的脸，让他打了个激灵，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几分。
这不是真的。
他还活着。
她也还活着。
幻象再真实，也只是假的。
他盯着那颗莲子，嘴唇动了动，低声说：“你还在我身边……那她就还没死。”
这句话像是给了他自己一点支撑。他慢慢坐直身体，抬手按住胸口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波动。虽然灵力依旧紊乱，虽然灵魂空间还在震颤，但至少，他还知道自己是谁。
他知道，紫凝没有死。
她只是被困在另一个地方，也许也在挣扎，也许也在找他。如果他在这里倒下了，谁去把她带出来？
他咬了下舌尖，剧痛让他彻底清醒。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，他抬起手，抹了一把嘴角，看着指尖沾上的暗红，忽然笑了下。
“你说要我护着你。”他对着空气说话，像是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人，“现在轮到你等我了。”
他盘膝坐下，双掌交叠放在膝盖上，闭上眼，开始运转《龙帝功法》。这门功法是他早年在仙界得到的残卷，后来靠灵魂空间一点点补全，练到深处能引动体内龙气，增强肉身与神魂的韧性。现在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东西。
第一口气吸进去，经脉就像被刀割过一样疼。悔恨、愤怒、不甘，所有情绪都被他强行压进丹田，化作一股滚烫的力量。他不再去想那些画面，而是把它们当成燃料，一点一点烧进功法运转之中。
每回忆一次她的死，他就多引一分怒火入体。每一次心口发紧，他就多逼一缕灵力归束。虽然速度很慢，但至少，灵力不再往外泄了。灵魂空间里的混沌气也开始缓缓流动，断裂的金线边缘泛起点点微光，像是在尝试修复。
他没睁开眼，但能感觉到幻境在反扑。
地面开始震动，裂开几道缝隙，从中浮现出无数模糊的身影。都是紫凝的样子，有的满脸是血，有的胸口穿孔，有的跪在地上抬头看他，眼里全是怨恨。
“为什么不来救我？”她们齐声问，声音重叠在一起，像潮水般涌来。
“你明明可以更快的。”
“你明明能挡住那一剑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回头？”
陈凡牙关咬得死紧，额头冒出冷汗，顺着脸颊滑落。他知道这是幻阵在动摇他的意志，但他不能退。一退，就真的完了。
他双手撑地，猛然抬头，冲着那些影子吼道：“我欠你们的，我会用敌人血来还！但现在——她还在等我！”
这一声吼得极狠，极烈，震得整个荒原都晃了一下。那些虚影被声音撞得后退几步，天空中的血云也翻滚起来，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，冷冷俯视着他。
压力陡增。
他感觉像是有座山压在背上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但他硬是撑住了，一只手撑着地，另一只手握拳抵在额前，整个人弓着背，像一头即将爆发的野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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