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的脸还贴着沙地，嘴里能尝到土腥味混着血的咸。他的右手动了一下，指尖抠进裂缝里，慢慢把身子往前拖了半寸。紫凝的手还在他另一只手下压着，没知觉，也没反应。混沌青莲子浮在两人中间，黑得像块死石，刚才那点动静像是幻觉。
远处沙丘上突然扬起一道尘线。
一个瘦高身影疾冲而来，道袍破烂，左肩渗着血，手里紧握一柄漆黑长剑。墨尘落地时踉跄一步，膝盖砸进沙里，又硬撑着站直。他抬头看了眼断崖方向，咬牙低喝：“别死在这儿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挥剑斩出。
墨雷剑劈开空气，一道弧形雷光横扫而出，正撞上两名逼近的魔将。他们手中兵刃当场断裂，胸口被雷劲震出焦痕，倒飞出去数丈。墨尘顺势将剑插进地面，双手结印，残破的阵纹自剑身扩散，在陈凡与紫凝周围升起一圈淡紫色雷障，勉强隔开其余敌人。
“撑住！”他又喊了一声，声音嘶哑。
六名魔将分作两路，三人在正面盯着雷障，另三人绕向侧翼，脚下沙地忽然隆起，一只巨大的沙掌从地下猛然拍出，将其中三人狠狠按进深坑。黄沙翻滚，锁链般的沙流缠上他们的四肢，越收越紧。紧接着，地面剧烈震动，一头庞然巨物缓缓浮现——通体由精金砂凝聚而成，形似巨蜥，双目赤红如熔炉，背上沟壑纵横，像是干涸的河床。上古沙兽仰头咆哮，声浪掀起百丈沙暴，卷向另外三名魔将。他们刚稳住身形，就被漩涡般的流沙吞没，灵力运转瞬间受阻，攻势彻底瓦解。
墨尘喘了口气，回头看向陈凡。
少年仍趴在地上，可右手已经抬了起来，掌心朝上。那颗漆黑的混沌青莲子微微一颤，缓缓落入他手中。陈凡指节发紧，额头青筋跳动，显然在强行调动什么。
墨尘立刻明白过来。
他不再犹豫，拔起墨雷剑，转身面向沙丘高处——那里残留着赵玄离去的气息，也是魔皇先前盘踞的位置。他猛踏地面，借力跃起，剑锋引动天际零星雷云，再度斩出一道雷霆弧光，直扑那片虚空。这一击并非为了杀敌，而是逼迫对方显露踪迹，为陈凡争取锁定时机。
就在那一瞬，陈凡睁开了眼。
不是完全清醒，目光涣散，瞳孔深处却有一丝微弱光芒闪动。他左手撑地，艰难地半跪起来，右臂颤抖着举起混沌青莲子。与此同时，灵魂空间内百倍加速开启，识海中无数经脉路径飞速推演，三条主脉终于贯通。一股微弱但稳定的灵流自丹田涌出，顺着手臂直达掌心。
“空间领域……开。”
他低声说。
一圈透明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，掠过战场每一寸土地。当波纹触及墨尘剑气所指之处，空气中浮现出两团模糊气息——正是赵玄与魔皇残留的战位坐标。领域瞬间将其纳入笼罩范围，形成无形封锁。
紧接着，陈凡催动莲子。
青光自他掌心亮起，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微芒，而是一道纯净至极的光辉，带着某种古老而肃清的力量，缓缓荡开。所过之处，浓郁魔气如遇烈阳积雪，迅速消融、溃散。原本压制二人灵力的黑暗气息大幅削弱，连带那些被困在沙暴与深坑中的魔将也神情恍惚，攻势再难维持。
墨尘感受到压力减轻，立刻变招。他收回剑势，转而以剑尖点地，引动地下残余阵基，将雷障扩大至覆盖整个断崖区域。几缕细小雷蛇游走于屏障边缘，防止敌人再次靠近。
上古沙兽发出一声低沉嘶吼，周身沙流开始不稳。它本是地脉孕育之灵，因情劫共鸣短暂苏醒，此刻力量耗尽，躯体逐渐虚化。但它没有立刻沉入地底，而是用最后力气扫尾一摆，将困住的魔将甩得更远，随即缓缓伏下身躯，化作一片盘踞中央的沙痕，静静不动。
陈凡呼吸急促，冷汗顺着脸颊滑落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。身体依旧沉重，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骨缝里刮。但他不能停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莲子，轻声说：“还没完。”
墨尘退到他身边，单膝跪地，一只手扶住陈凡肩膀，另一只手仍握着剑，警惕望着四周。他嘴角溢出血丝，显然是旧伤崩裂，却没吭一声。
“你还能站起来吗？”他问。
陈凡没回答，只是慢慢把左手从紫凝手腕上移开。她的手还是凉的，胸口起伏微弱，但至少没再恶化。他试着挪动膝盖，整个人晃了晃，差点栽倒。墨尘一把拽住他胳膊，用力往上提。
“别硬撑。”他说，“等我调息片刻，还能再挡一阵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凡咬牙，“他们很快会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墨尘咧了咧嘴，露出一口发黄的牙，“所以我才赶在这时候回来。”
风从山口吹过，卷起细沙打在脸上。雷障外，几名魔将挣扎起身，眼神惊疑不定。他们察觉到了魔气被净化的事实，彼此对视一眼，不再贸然进攻，而是缓缓后撤，重新集结。
断崖恢复了短暂的安静。
但谁都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隙。
陈凡靠着墨尘的支撑，勉强维持半跪姿势。他闭上眼，意识沉入灵魂空间。白玉台静立中央，表面无光，可他知道，刚才那一波推演留下的烙印还在——终南山，青莲池，三世劫血未尽。
这些事现在不能想。
他必须先活下来。
墨尘察觉到他身体微微发抖，知道他在强撑。他没再多问，只是把剑横在两人前方，自己也跟着坐下，背靠着一块碎岩，抬头看向天空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阳光斜照下来，落在那颗漆黑的莲子上。
表面闪过一丝极快的流影，像是记忆闭合前的最后一帧画面。
然后，彻底沉寂。
陈凡的手指蜷了蜷，重新握紧莲子。
远处沙丘顶端，一道模糊身影悄然浮现，静静伫立片刻，又缓缓隐入风沙之中。
墨尘眯起眼，低声说：“他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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