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，原本交头接耳的几人立刻闭了嘴。他没看任何人，只是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简。那玉简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，像活物般微微蠕动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“这是昨日从北域断崖据点取回的情报。”龙王声音低沉，将玉简轻轻一抛。它稳稳落在殿中央的阵盘上，咔的一声嵌入凹槽。阵盘亮起暗红色光纹，一道投影缓缓升起，是一片群山环绕的寨子，寨门高耸，墙上爬满黑色藤蔓，隐约有魔气在流动。
“黑风寨。”龙王道，“七日前还是中三天通往第七重天的商道枢纽，如今已被魔族彻底掌控。”
陈凡坐在末席，目光落在投影上。那寨子的地势他不陌生，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窄道通向外界，易守难攻。更关键的是，寨子后山有一处灵泉眼，泉水呈淡金色，正与龙王之前提到的“龙纹灵泉”特征吻合。
“寨中现有魔修近百，最强者为天仙境中期。”龙王继续说，“他们已在泉眼周围布下炼化阵法，意图抽取龙脉精气，唤醒血河老祖残魂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，殿内不少人变了脸色。血河老祖虽早已陨落，但当年曾以一己之力屠灭三座仙城，是上三天都忌惮的存在。若其残魂复苏，第七重天必乱。
“魔族图谋的不只是地盘。”龙王扫视众人，“他们要借龙纹灵泉重塑根基，一旦得逞，用不了十年，这里就会变成第二个混沌海。”
没人说话。这已经不是清剿不法之徒的问题，而是关乎整个第七重天存亡的大事。
片刻后，龙王抬手指向陈凡：“你曾破中三天多重魔阵，又斩过血屠先锋，对魔修手段最为熟悉。此役，由你主理侦查，负责摸清寨内布防、阵法节点与灵泉封印状况。”
陈凡站起身，抱拳：“遵令。”
龙王又转向侧殿方向：“雷啸天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金光从偏殿射入，雷啸天已站在场中。他脸色不太好看，显然对刚才被迫收手的事还耿耿于怀。但他仍拱手行礼：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率雷部精锐正面压境，配合陈凡行动。”龙王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十日内，务必拔除黑风寨，不得让任何一名魔修逃脱。”
雷啸天眉头猛地一皱，眼神瞬间扫向陈凡。那目光像刀子一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龙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冷硬，“让一个从下三天爬上来的真仙境修士，与我并肩作战？这是在羞辱雷帝殿的威名。”
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有人低头喝茶，有人假装整理袖口，谁都没敢接话。
龙王却没动怒，只是慢慢抬起眼，盯着雷啸天。他的视线并不凌厉，可雷啸天却感到胸口一闷，仿佛被一座山压住。
“我说——是命令。”龙王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钉进石头里的铁钉。
空气凝滞了几息。
雷啸天咬了咬牙，最终抱拳低头：“……遵令。”
他转身就走，衣袍带起一阵风，刮得阵盘上的投影晃了晃。临到门口，他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：“别拖后腿，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留在那里。”
说完，人已消失在门外。
龙王没再说话，只是挥了挥手，示意会议结束。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陈凡仍站在原地，等人都走完了，才缓缓坐回座位。
他知道这一战不会轻松。雷啸天不只是修为高，更重要的是，对方根本不打算合作。那种眼神，不是简单的敌意，而是认定他不配站在这里。
可他也没打算退。
过了会儿，殿门再次被推开。雷啸天去而复返，站在门槛外，冷冷看着他。
“怎么？”陈凡抬头，语气平静。
雷啸天没进来，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，半边脸在光里，半边在暗中。“别以为攀上了龙王，就能踩在我头上。”他说，“那一战，我只是没出手。”
陈凡笑了笑，嘴角微扬，却不带温度。“那这一战，希望你能出全力。”他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，“否则，我不介意替雷帝殿清理门户。”
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。谁都没动，也没再说话。
最后是雷啸天先移开视线。他冷笑一声，转身离去，脚步比来时更重。
陈凡没追，也没多看。他走到阵盘前，伸手触碰那枚黑玉简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，他闭上眼，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：地形、魔气流向、阵法位置、灵泉所在。
灵魂空间悄然运转，虽不能推演法则，但信息归档和路径模拟的功能还在。他将黑风寨的地图拆解成数块，分别标记出可能的埋伏点、撤退路线和攻击死角。每一个细节都被存入记忆深处，像刀刻一样清晰。
他知道，雷啸天不会真心配合。这场任务，表面是联手，实则各打各的算盘。对方巴不得他在前线送死，最好死得无声无息，连尸体都找不到。
但他不怕。
从玄一门柴房爬出来那天起，他就没怕过被人看不起。王铁山嫌他废物，赵无常屠他师门，姬无夜挖他故人坟墓——哪一个不是强者？可现在呢？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杀过人，也救过人。脏过，也干净过。但它从没软过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是侍卫来通知他可以离殿了。陈凡收回思绪，最后看了一眼阵盘上的投影。黑风寨的轮廓在光中微微颤动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，等着猎物上门。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，步伐稳定，背影笔直。路过龙王座前时，老人睁开了眼。
“去吧。”龙王只说了两个字。
陈凡点头，没停步，也没回头。他穿过长长的走廊，走出龙殿大门。外面阳光刺眼，照得石阶泛白。风从山口吹来，带着一丝燥热。
雷啸天的人马肯定已经出发了。他不用赶，也不用急。慢一点，反而能看清更多东西。
他站在台阶上，望了一眼北方。黑风寨的方向，天际线有些发灰，像是云层压得太低。
他整了整腰间的剑鞘，迈步下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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