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回意识，睁开眼。
紫凝正站在雷障边缘，盯着外面的尸堆。她的背影绷得很紧，肩膀微微起伏，显然也在强撑。石敢当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，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，其实是在用神识探地脉。墨尘还在修阵盘，铜丝已经接上三根，玉片也嵌进去了小半。
孙胖子靠着石头，呼吸渐渐平稳，应该是累极了，真的睡了过去。
陈凡没叫醒他。
他自己也觉得脑子发沉，像是被人用布裹住了头。每一次呼吸，空气都带着铁锈味，吸多了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，确认丹药、符箓都在。又检查了一遍身上带的兵器，三把飞刀，一把短剑，都没损。
“等天亮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天亮要是没异动，我们就往东走，去那个炼器坊。至少那里是人工建的，比这种野地方安全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是灰的，没有太阳，也没有云，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膜罩着。光线昏沉，分不清时辰。唯一能参考的是紫凝布下的雷障——每过一个时辰，紫色雷光会闪一次，那是她设的计时符。
第一闪，过去了。
第二闪，又过去了一个时辰。
期间没人说话。只有雷障的嗡鸣，地底细微的震动，还有墨尘修理阵盘时铜丝偶尔发出的“叮”一声。
第三闪亮起时，陈凡忽然察觉灵魂空间又震了一下。
他立刻闭眼查看。
白玉台上的血线还在，比之前清晰了一点，末端微微上翘，像要指向某个方向。但他还是看不懂。
他睁开眼，望向血线所指的位置。
那边是一片塌陷的洼地，堆着七八具尸体，其中一具穿着灰袍，胸口绣着一朵云纹——是云渺宫的人。尸体的脸已经腐烂了一半，一只眼睛挂在颧骨上，另一只则瞪着天空，眼眶里爬满了细小的红丝。
陈凡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“别看了。”他对紫凝说，“省点力气。”
紫凝嗯了一声，没回头。
第四闪亮起时，孙胖子醒了。他打了个激灵，猛地坐直，左右张望：“怎么了？出事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陈凡说，“你继续歇，轮到你守后半夜。”
孙胖子松了口气，靠回去，但这次没再闭眼。
第五闪，第六闪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第七闪亮起的瞬间，石敢当突然睁眼，喉咙里挤出两个字：“来了。”
陈凡立刻站起。
不只是他，紫凝转身，墨尘抬头，孙胖子直接从石头上滑了下来。
“不是人。”石敢当低声说，眼睛盯着地底，“是地下的东西在动。很多，从西边来，沿着矿道爬。速度不快，但数量多。”
“躲进矿道？”紫凝问。
“不行。”陈凡摇头，“我们刚下来，地脉不熟，万一被堵死在里面，出不来。而且那三条路都不知通哪儿，贸然进洞等于送死。”
“那就守这儿？”孙胖子声音发紧。
“守。”陈凡说，“雷障能撑住，我们人齐，阵盘也能应急。只要不是那种顶尖高手，来多少都一样。”
他说完，看向墨尘：“阵盘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半个时辰内能用。”墨尘握紧阵盘，“充能差不多了。”
陈凡点头，又对紫凝说：“把雷障收窄一点，集中能量。别浪费。”
紫凝抬手结印，雷光向内收缩，范围缩小到十丈以内，但亮度更强了。
他们五个人围成一圈，背靠背站着。
外面是死寂的山谷，遍地尸体，暗红泥浆缓缓流动。风依旧没起，连雷障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凡盯着西边的矿道入口。
那里黑漆漆的，像一张嘴。
他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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