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得高了些，丹阁前的广场铺了一层亮光。陈凡还坐在飞剑上，背脊挺直，双目闭着，像睡着了，又像在等人醒悟。
底下站着的人没动，也没走。
雷玄通捧着玉盒，手指扣在盒沿，指节绷得发青。他站的位置空着，前后没人挨着他，仿佛那一片地突然变冷，谁都不愿靠过去。可他知道，那些人不是怕他，是不敢搅这局。
他抬眼看了看空中那人。陈凡连眼皮都没掀一下，风吹起他衣角，人稳得像钉在天上。
这不是比修为，是定规矩。
他慢慢松开手，把玉盒抱紧了些，低头往队伍后头走去。脚步沉，一步一顿，像是踩在自己脸上。路过几个排队的修士时，有人侧身让了让，动作不大，却看得出是真仙三重天以上的修为。他们穿着普通，手里拎着药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默默看着他从身边走过。
雷玄通没停，也没抬头。
他走到队尾，站定，把玉盒收进袖中，双手垂下，一动不动。
队伍最末，只剩他一人。
风从广场穿过，吹动檐角铜铃，叮的一声，像是叫号开始了。
前面一个穿灰袍的散修回头看了眼，见雷玄通站在后面，愣了一下，又转回去，小声对旁边人说：“那不是……雷家老祖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前后几人都听见了。有人探头，有人眯眼细看，然后低声传开。
“真是他？中三天的雷家老祖？”
“你没认错？我听说他从不离族地，怎么跑第一重天来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手里还拿了东西，估计是来求丹的。”
“求丹也得排队啊，陈阁主这儿不分身份，谁来都一样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安静了一瞬，随即又响起几声低笑。
雷玄通听得清楚，耳朵微微动了动，脖子上的筋跳了一下。他没转身，也没出声，只是站得更直了些，下巴微收，像是要把脸藏进衣领里。
前面那个灰袍人忽然又开口：“你们知道为啥非要排队吗？上个月有个玄仙境的修士想插队，刚踏进一步，陈阁主眼皮都没抬，一道剑气就把他半边肩膀削下来了。人抬出去的时候还在喊冤，结果谁理他？丹阁外头现在还有血印子呢。”
旁边人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么狠？”
“狠的是规矩。”另一人接话，“你不服，可以不去。你要去，就得守。陈阁主从不说废话，也不讲情面，但他炼的丹管用。我娘亲瘫了三十年，吃了他一颗‘续脉丹’，前天能下地走路了。你说这种人，谁敢不敬？”
几人点头，语气都变了。
雷玄通听着，胸口起伏了一下。他活了八百多年，听过无数议论，可从没一次是被人这样当众评说，像在说个寻常客人。他堂堂雷家老祖，掌控中三天一方雷域，多少家族见他都要行礼，可在这儿，他成了别人嘴里“排队的老头”。
他咬了咬牙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可他知道，不能动。
他要是动手，今天这事就传遍仙界了——雷家老祖为争一个号，强闯九霄丹阁，被陈凡一剑斩退。名声毁了不说，家族也会跟着丢脸。更关键的是，他真没把握赢。
刚才那一眼扫过，他察觉到了。陈凡身上那股威压，明明是真仙四层后期，可气息沉得不像这个境界该有的。他坐在这儿不动，却像把整座丹阁都压在背上，稳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这不是装出来的。
是实打实的压制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慢慢松开拳头，指尖有些发麻。
这时，前头队伍动了动。一个弟子从侧门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块木牌，念了号：“第三十五号，赵山河，进来取丹。”
灰袍人应了一声，上前两步，接过木牌，跟着弟子进了门。
队伍往前挪了一位。
雷玄通的位置，变成了倒数第二。
他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，喉咙动了动。
又有人开始议论。
“听说雷家老祖修炼的《九霄雷典》是残篇，卡在五层多年，这次怕是来求功法的吧？”
“有可能。陈阁主不是推演出了完整的雷法吗？连焚天谷老怪都亲口承认过。”
“要我说，他能排到这里，就算有诚意了。换别人，早甩袖子走了。”
“走？走了就再没机会。你没看他手里那盒子？寒玉髓封的，至少装着三块九品雷晶。这种资源，整个中三天都没几份。他肯拿出来，说明是真急了。”
“急也没用，规矩在这儿。你见过孙胖子吗？陈哥的兄弟，前两天还说，陈阁主最讨厌别人拿身份压人。当年王铁山在他头上作威作福，后来被他打断三根肋骨扔出山门。姬无夜想让他跪，他反手就把姬家烧成白地。你说这种人，会因为你是雷家老祖就破例？”
几人摇头，语气里竟带了点佩服。
雷玄通听得一句不落。
他忽然觉得袖子里的玉盒变得很重，压得他手臂发酸。
他不是没受过委屈，可这一次不一样。以前是忍一时之气，图长远谋划。可今天，他是真的被一条他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规矩压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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