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坐在炉前，火还没灭，青焰低低地跳着，映在他脸上一道道晃动的影。他手里捏着玉简，正一条条核对昨日采出的矿石数据，笔尖划过竹片，沙沙作响。
孙胖子一大早就来了，脚步咚咚地冲进库房，一边走一边嚷：“哥！昨儿傍晚守门的说，有三拨人绕着咱们后墙转悠，鬼鬼祟祟的，八成是商会的眼线！”
陈凡没抬头，笔也没停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孙胖子扒在门框上探头看：“你说他们是不是盯上咱们的矿了？要不我让人把后门封死，再布个障眼阵？”
“不用。”陈凡放下刻刀，合上玉简，“让他们看。”
孙胖子一愣：“你不怕他们抢消息？”
“消息传出去才好。”陈凡抬眼看了他一下，“他们看得见，动不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不是从前门，而是从侧门小道过来的。两个穿着万宝商会服饰的修士抬着一个黑木礼盒，脚步很轻，走到门口便停下，躬身递上一张名帖。
孙胖子过去接了，回来摊开一看，眉头皱起：“万宝商会会长亲自送来的？还带了礼盒？这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？”
陈凡接过名帖扫了一眼，随手放在桌上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孙胖子瞪大眼：“真让进？这人前两天还压着药材不给咱们供，现在装什么好人？”
“现在不是他供不供的问题了。”陈凡站起身，走到主厅中央坐下，“是咱们愿不愿意收。”
不多时，门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。万宝商会会长走了进来，身上没穿往日那件绣金边的紫袍，换了一件素色长衫，连腰带都是最普通的青布条。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，抬着三口大箱，箱子打开，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。
“陈阁主。”会长站在厅中，拱手行礼，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，“之前是我们做事过了，不该卡您药材。如今局面变了，我们也想通了——大家都是做生意的，何必拼个你死我活。”
陈凡没说话，目光落在那三口箱子上。
孙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，低声念：“三品雷纹草五十株、凝灵花三十束、玄铁藤两捆……全是实打实的好货，一点没掺假。”
会长见状，连忙道：“这是第一批补货，往后每月按时送来。价格按市价八折结算，绝不拖延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更软了些，“求您别断了我们的活路。别的不说，第一重天这么多散修等着买药突破，要是咱们都做不成生意，他们也得遭殃。”
陈凡这才开口：“你们现在才明白？”
会长额角微微渗汗：“早该明白的。可之前……也是被形势推着走。三大商会绑在一起，谁先松口谁就被吞。现在您有了矿脉，手里有资源，我们再硬撑，不过是自取其辱。”
他说完，低头站着，不再辩解。
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陈凡缓缓起身，走到箱子前，伸手拿起一株雷纹草，指尖轻轻一捻，草叶断裂处露出淡金色的丝络，灵气饱满，确实是上等货。
“我可以恢复合作。”他说。
会长眼睛一亮，刚要说话，陈凡却抬手止住。
“但有一条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从今往后，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垄断药材、仙石流通。不准联合压价，不准封锁渠道，不准暗中使绊。若有违逆，九霄丹阁永不交易。”
会长脸色变了变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反驳。他知道，现在的陈凡已经不是那个靠他们施舍药材的小丹师了。人家有矿，有功法，有能挖矿的人，更有让整个第一重天都眼红的资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低头道：“我答应。”
陈凡看着他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回座位：“东西留下。你们走吧。”
会长咬了咬牙，朝身后摆手。两人抬着空箱退出去。他自己最后走了一步，回头看了眼那堆矿石，眼神复杂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转身离去。
孙胖子一直送到门口，回来时满脸兴奋：“哥！他们真服了！就这么低头了？这才几天啊！”
陈凡已经坐回炉前，重新拿起玉简，继续记录。
“他们不是服我。”他说，“是服这矿脉带来的底气。”
孙胖子挠了挠头，在旁边坐下：“可不管怎么说，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他们脸色了。这些药材够用好久，再加上矿里出的东西，炼丹成本降下来，咱们还能多开几炉四品丹！”
陈凡没接这话。他把新签的合作条款收进柜子里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放一件重要但不必炫耀的东西。
外面阳光渐强，照进厅里，落在丹炉上，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青光。火还在烧，温度稳定，没有一丝波动。
孙胖子又说了几句，见陈凡不怎么应声，也就闭了嘴。他起身去了库房，开始清点药材，一边数一边哼起了小调。
陈凡坐着不动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节奏和昨天一样，一下，一下，不快不慢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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