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站在后山入口的石缝间，抬头看了眼被云雾遮住一半的月亮，没说话，抬脚就往里走。
紫凝跟在他身后半步，袖口微微鼓动，雷光在指尖若隐若现。她没问为什么非得夜里来，也没问这地方到底有没有药。她只记得陈凡说“你跟我走就行”，于是她就跟了。
山路越走越窄，两旁的树像是被人硬生生挤开又合拢的，枝干扭曲，叶子发黑。地上没有草，只有一层滑腻的苔藓，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死物身上。空气越来越闷，呼吸都变得沉。
“前面就是了。”陈凡停下脚步，声音很轻。
紫凝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，什么也看不见。浓雾像墙一样堵在眼前，三步之外连个人影都分不清。但她能感觉到——脚下这片地，不对劲。
它太安静了，静得不像活的地。
陈凡闭上眼，意识沉入灵魂空间。淡金色的推演阵图在脑海中亮起，无数数据流转，最终汇聚成一点微弱却稳定的绿光。他睁开眼，抬手一指：“再往前五十步，正中间。”
两人穿过最后一道雾墙，脚下地面忽然变得坚实，泥土泛着暗青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。四周依旧无风，但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气息——像是雨后老林深处那种潮湿的、带着年岁的味道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陈凡蹲下身，手掌贴在地上。
他能“听”到下面的东西。不是声音，也不是震动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。成片的生命信号埋在土里，极其微弱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被冻住了。
“它们活着，但出不来。”他说，“缺一样东西。”
“雷？”紫凝问。
陈凡点头：“万年没受过雷气滋养，根脉都僵了。普通灵力催不动，强行挖出来也会崩解。”
紫凝没再多问，直接走到谷中央，双脚分开站定，双手缓缓抬起。
她闭上眼，体内雷元开始流动。紫色的光从她天灵盖一点点冒出来，起初只是细线，接着变成雨丝，最后化作一层薄薄的雷雨，洒向整片山谷。
那雨不刺眼，也不炸响，落下来时几乎没有声音，就像真正的细雨打在枯叶上。可一旦触到地面，泥土便微微颤动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。
陈凡盯着脚边的一小块土。几息之后，那块土突然拱起一道细缝，一根嫩芽钻了出来——通体紫红，顶端还带着一点金斑。
是九转雷芝。
它长得不快，但很稳，一寸一寸往上顶，根系在土里舒展，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。
紧接着，另一处泥土也动了。然后是第三处、第四处……越来越多的小凸起在地面上出现，有的冒出卷曲的藤蔓，有的顶出半透明的叶片，还有的直接裂开土壤，长出一人高的灵草，叶片边缘闪着雷纹般的光。
灵气开始往上涌。一开始是一缕，后来成了雾，贴着地面翻滚，把整个山谷罩住。
“混沌灵草。”陈凡指着一株通体漆黑、叶脉泛紫的植物，“比市面上那些三品货强多了，年份至少五千年。”
紫凝收了功法，额角渗出一层细汗，但脸色还算平静。她看着眼前这一幕，难得露出一丝松动的表情：“真活了。”
“不是我救的。”陈凡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是它们本来就没死，只是等一个机会。”
他弯腰，小心摘下一株已经成熟的九转雷芝。药株入手温润，茎干结实，轻轻一捏能闻到浓郁的药香，里面还夹杂着一丝雷气残留，说明它已经完全激活。
他把药放进储物袋，又扫了眼四周。新生的灵植还在继续生长，有些刚破土，有些才露芽，但每一株的气息都在变强。
“不用全采。”他说，“只拿成熟的，剩下的让它们自己长。以后每个月来一趟，够用很久。”
紫凝点点头：“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药？”
“炼丹。”陈凡说，“还是九转雷灵丹，但这次加量。商会断供是想压我们低头，可他们不知道——最好的药从来不在他们手里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往谷口走。
紫凝跟上。临出山谷前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月光不知何时穿破了云层，照在那一片新生的药田上，雾气蒸腾，紫叶摇曳，像一片沉睡万年的土地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两人走到谷外空地，陈凡停下脚步，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株九转雷芝，再次检查了一遍。
“三个月的量没问题。”他说，“而且这批药炼出来的丹，品质会比之前更好。雷气足，药性纯，吃下去的人突破更快，副作用也小。”
紫凝站在他旁边，手指轻轻抚过储物袋边缘：“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炼？”
“明天。”陈凡把药收好，“今晚回去先整理方子，把新药材参数加进去。孙胖子那边也该准备接单了。”
“你还打算收预约？”
“为什么不？”他笑了笑，“别人断我路，我就走得更稳一点。让他们看看，没了他们的药，我照样能立得住。”
紫凝没再问。她知道陈凡做事，从来不是一口气赌赢就算完。他是要把每一步都踩实，让所有人明白——他不怕断供，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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