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海翻涌的声音却越来越大。陈凡站在断石高台上，右手按在金色壁垒上，掌心发烫，灵力像被抽水的井，一缕接一缕往外流。他能感觉到五座法则碑在灵魂空间里震得越来越轻，像是快撑不住的梁柱，发出细微的呻吟。壁垒表面裂了几道新缝，金光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，黑血正一点点往里渗。
他咬牙，没动。
肩膀上的伤早就麻了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，在青冥剑鞘上积了一小滩。他知道再这样下去，撑不过三波冲击。可眼下，一步都不能退。
就在这时，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波动。
不是攻击，也不是防御阵法的展开，而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雷系灵压——纯净、炽烈，带着紫电宗独有的锋锐感。那股力量没有冲向血海，而是缓缓落在他身侧十丈外，稳住了。
紫凝来了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站定，双手缓缓抬起，掌心相对，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。那光不刺眼，却极纯粹，像是把最精纯的雷元压缩到了极致。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，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，脚下的碎石开始龟裂。
陈凡察觉到了异样，眼角微动，想回头，却不敢松手。壁垒一旦失衡，血海立刻就会撕开缺口。
“别乱来。”他在心里说了一句，没出声。
可紫凝已经动了。
她双手猛然合拢，那团金光瞬间收缩成一道细线，直奔青冥剑而去。剑身猛地一震，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，像是睡了千年的兽突然睁开了眼。整把剑腾空而起，离鞘三寸，悬在半空，剑柄朝上，剑尖微微颤动，雷光顺着纹路一圈圈扩散。
陈凡终于忍不住回头。
他看见紫凝盘膝坐在地上，双掌贴膝，额角全是冷汗，嘴唇几乎没了颜色。她刚才那一击，不是普通灌注，是直接献祭了半数修为。这种事一旦做了，至少三年内无法突破境界，稍有不慎还会留下暗伤。
“你疯了？”他低声道，声音沙哑。
紫凝没答，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笑了笑，又像是疼得抽了一下。她没解释，也不需要解释。她知道他撑不了多久，也知道这一战不能输。
青冥剑在空中越转越快，雷光暴涨，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，最后汇聚在剑脊中央，形成一道古老的印记——那是墨尘留下的封印符，当年他将自己神魂融入此剑时亲手刻下的。
现在，这道符正在崩解。
“轰！”
一声巨响从剑中炸开，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封而出。天空瞬间变色，乌云翻滚，紫色雷霆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缠绕在剑身之上。整把剑像是活了过来，剧烈震颤，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。
紧接着，一道百丈长的雷龙从剑中冲出！
龙身由纯粹的雷光凝聚而成，鳞片如紫电织就，每一片都在跳动着狂暴的能量。它仰天长啸，声浪席卷天地，连远处观望的修士都站立不稳，纷纷后退。北域大地为之震动，山石滚落，草木尽折。
那条雷龙没有停留，直接扑向血海中央。
黑浪翻腾，一只巨大的血爪再次升起，迎向雷龙。两者相撞，爆发出刺目强光，雷与血交织在一起，像是天地间最惨烈的画卷。空气被撕裂，气浪横扫四方，连千里之外的村落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。
雷龙一爪撕下，血爪当场断裂，黑血洒满长空，落地即燃，烧出一个个焦坑。它没有停顿，继续前冲，直扑深渊口——那里，才是血河老祖本体藏身之处。
“血河老鬼！”
一声怒吼响彻天地，不是从雷龙口中发出，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神识之中。那声音苍老却不衰，愤怒却不惧，带着三千年的怨恨与不甘。
“三千年的账，今日了结！”
雷龙双目爆闪，速度再提，一头扎进血海深处。整个海面像是被煮沸了一般，剧烈翻滚，雷光在黑血中穿梭，每一次闪烁都带走大片区域的黑暗。血海中央鼓起一座巨丘，接着猛然炸开，无数残肢断骨飞溅而出，又被雷光瞬间净化。
观战的修士们全都看呆了。
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——一把剑，竟能孕育出如此恐怖的存在；一个早已死去的散修，竟能以剑灵之身重返战场。有人认出了那道雷龙的气息，低声惊呼：“是墨尘？那个陨仙谷的修补匠？他不是早就……”
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捂住了嘴。这种时候，谁也不敢大声议论。
陈凡站在原地，手仍按在壁垒上，目光死死盯着血海中央的激战。他知道，墨尘这一击不是单纯的复仇，更是在为他争取时间。只要血河老祖被牵制住，他就还有机会。
可他也清楚，墨尘撑不了太久。
雷龙虽强，但终究是借剑而生的虚影，真身早已陨落，靠的是紫凝献祭修为才短暂复苏。一旦灵力耗尽，雷龙就会消散，墨尘的神魂也将彻底湮灭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
右手缓缓离开壁垒，掌心残留着温热的灵力余波。他抬起手，朝着空中那把悬停的青冥剑伸去。剑身感应到他的动作，轻轻一震，主动迎向他的手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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