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闭着眼，坐在碎石堆里，右手搭在青冥剑柄上，呼吸一长一短地起伏。右肩的布条还在渗血，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，有点黏，有点凉。他没去管，神识像根细线，顺着地脉往北探。
刚才那阵震动又来了。
比之前重，也更清晰。不是山体松动那种震，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，缓慢，却带着一股子腐臭味的劲儿，像是死水底下翻了个身。
灵魂空间里那片灰蒙蒙的混沌地突然抖了一下，几缕金丝从深处窜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轨迹，直指北方群山。金丝颤得厉害，像是被什么撞过，嗡嗡作响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缩了一下，盯着前方某处虚空。那道血色轨迹还在，悬在灵魂空间中央，不断延伸，越来越粗，像一条活过来的血管。
“北域深渊……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干涩，“血河老祖？”
这个名字一冒出来，脑子里就跳出一段旧事。三千年前，这老东西在北域炼万人血祭，想冲破渡劫境瓶颈，结果被正道联手镇压，封进深渊地底，听说连魂都给撕了七份，锁在七根血桩上。
可现在，那血色轨迹分明是从深渊口子上冒出来的，而且还在往外扩。所过之处，地脉里的灵气全变了味，像是被泡过血的水，浑浊、发烫，带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熬软的邪性。
他左手按在地上，指尖触到一块焦黑的石头。那是魔将爆体时溅出来的，沾过血，也沾过雷网的余劲。可就在刚才，这块石头边缘开始泛红，像是要化开。
陈凡皱眉，把石头捡起来，捏了两下。石头表面裂开一道缝，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滴在地上，发出“滋”的一声，地面立刻塌下去一小块，冒出股白烟。
他扔掉石头，袖子一甩，把那点残液扫开。
“还没死？”他冷笑一声，手已经按在青冥剑上，“藏了三千年，倒是挺能熬。”
剑身微震，像是感应到他的情绪，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，虽然战后损耗大，经脉里空得发虚，但渡劫境的根基还在，强行催动没问题。
他站起身，动作有些迟缓，右肩一动就扯着伤口，疼得他牙关紧咬。但他没停，一步步往前走，走到山门前那块最高的断石上，站定。
下方战场已经清得差不多了。俘虏被押走，尸体也在搬，火堆烧着，烟往上飘。远处姬家撤退的方向，尘土落了，没人回头。
林青竹和紫凝都不见了，孙胖子也不知躲哪儿去了。整个山门安静得反常，连风都小了。
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高处，望着北边。
那边的天色不对。平时傍晚是橙红，今天却偏紫，云层低垂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，鼓起一块块不规则的包。山脊线模糊了，仿佛有层薄雾在爬升，慢，但不停。
他眯起眼。
灵魂空间里的金丝还在闪，血色轨迹已经铺出百里远，而且速度在加快。那不是简单的逃逸，是扩张，是吞噬。土地被腐蚀，灵气被污染，连地脉都被染成了血河的一部分。
“再这么下去，北域三分之一的地界要废。”他喃喃道。
青冥剑横在膝前，他伸手抚过剑脊。剑身冰凉，但握久了会发热，像有股气在里头流动。这是他从凡界一路带过来的兵刃，砍过监工的腿，斩过血煞教的头，陪他杀穿赤血堂十八关卡，也曾在仙界拍卖会上劈碎过某个仙君的储物戒。
现在，它又要出鞘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肩上的伤。布条湿透了，血还在渗，但流速慢了。这伤得养，可他没时间。
“姬无夜……”他念了句，目光扫向西南方。
那少主被老祖带走时，脸色惨白，一句话没说。姬家这次吃了大亏，魔族主力覆灭，自家少主重伤，连老祖都丢了脸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可比起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，姬家算个屁。
血河老祖要是彻底破封，北域生灵涂炭不说，连中三天的边界都会被波及。到时候别说报仇，连立足之地都没了。
他握紧剑柄，体内灵力猛然一提。经脉里传来拉扯般的痛感，像是有砂纸在磨，但他不管，硬是把三成灵力逼到了手臂。
青冥剑嗡地一声，剑尖指向北方。
“没想到这老东西还没死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楚，“看来得先解决他，再收拾姬家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灵魂空间里的血色轨迹突然暴涨一截，直接冲出三百里，尽头已经到了北域边缘的一座废弃村落。村口那棵老槐树原本枯了，此刻枝干泛红，树皮裂开，流出暗红液体，像是在哭血。
金丝剧烈震颤，发出预警的嗡鸣。
他知道，不能再等。
必须在他完全脱困前，赶到深渊口。
可他也清楚，这一去，不是几天就能回来的。北域深渊深不见底，封印复杂，当年七大门派联手才镇得住，现在只剩他一个，还得防着姬家背后捅刀，防着魔族残部反扑，防着那些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大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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