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卷着灰，从静室门口吹过。陈凡睁开眼，把手里那卷丹方还给小药。他站起身，肩头的布条还吊着，但动作已经利落。
“回去好好睡一觉。”他说，“别守炉了。”
小药抱着丹方，站在原地没动。
陈凡没再说话，转身走出门。阳光照在营地石板路上，映出他拉长的影子。紫凝已经在天穹台边等他，青冥剑斜插在地上，剑身泛着冷光。孙胖子蹲在不远处啃干饼，看见陈凡来了，赶紧把饼塞进怀里，拍了拍手站起来。
“都准备好了？”陈凡问。
紫凝点头：“林墨和石磊刚走，事务交接清楚了。北域这边，暂时稳得住。”
陈凡嗯了一声，走到天穹台中央。这地方原本是雷泽一处废弃的祭坛，符文残缺，地面裂着缝。昨晚星空投影亮起时，这里的地脉就一直在震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醒过来。
他拔出青冥剑，剑尖对准台心那个凹槽。紫凝走过来，站到他左侧。孙胖子也挪了过来，离得不远不近，正好能护住两人后背。
陈凡深吸一口气，把剑往下压。
剑尖触地的瞬间，嗡的一声，整座台子猛地一颤。裂开的符文里涌出金光，顺着沟壑蔓延，像是干涸多年的河床突然通了水。青冥剑发出低鸣，剑身上的纹路一寸寸亮起，金色的光顺着剑脊往上爬，一直烧到陈凡握剑的手。
他没松手。
金光冲天而起，化作一道笔直的剑气，撕开云层，直捅进夜空深处。原本暗沉的星空突然晃动，星子错位，某处虚空中浮现出一艘巨舰的轮廓——龙首高昂，甲板宽阔，舰身上盘着一条盘踞的金龙，龙头正对着剑气射来的方向。
紫凝抬头看着那艘战舰，手指微微动了下。
她往前半步，手掌贴上青冥剑的中段。掌心传来一阵灼热，但她没缩手。一股微弱的震动从剑身传到她体内，像是某种东西在回应。
远处虚空轻轻一荡，一朵半透明的青莲虚影浮现出来，只有巴掌大，静静悬在星海之间。它不动，也不散，只是轻轻震了一下。
紫凝眼神变了。
她低声说：“它还记得我们。”
陈凡没回头，只问：“你感觉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手指沿着剑脊滑了一寸，“当年他们抢走一半青莲，不是为了力量，是为了断我们的路。现在这条路重新打开了，他们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陈凡声音没高也没低，“我正好看看，是谁在背后盯着。”
话音落下，剑气更盛。金光与战舰龙头的眼睛对上，那一瞬间，整个雷泽的天空都亮了。地下的符文彻底燃起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阵图，把三人圈在中心。
孙胖子仰着头，嘴巴微张。他没见过这么大的船，也没见过能把剑光捅到天上去的人。但他知道，这一趟不能退。
“陈哥。”他忽然开口，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昨晚梦见铁蛋了。”孙胖子挠了挠头，“他就蹲在我床边，手里攥着个野果，一句话不说。我问他你怎么在这儿，他咧嘴一笑，然后我就醒了。”
陈凡沉默几息，才道：“他没事。他在玄一门，有人照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孙胖子低头搓了搓脸，“但我就是想跟着你。你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我不怕死，就怕你把我落下。”
陈凡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动。
“没让你当炮灰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护卫，不是垫脚石。”
孙胖子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紫凝这时收回手，退后半步。她的脸色有点白，刚才那一瞬的共鸣耗了些神识。但她眼神比之前更稳。
“该走了。”她说。
陈凡点头，左手掐印，一道灵力打入地下阵眼。灵魂空间悄然开启，时间流速调至十倍备用——这是防万一通道崩塌，能在里面撑住三息。他没打算修炼，只备着逃命。
青冥剑开始震颤。
剑气与战舰锁定的最后一刻，那朵青莲虚影轻轻一旋，花瓣展开半圈，随即隐去。仿佛是在点头。
陈凡收剑归鞘。
金光骤然收敛，天空中的剑柱消失，但战舰的轮廓还在。星海旋转，形成一个漩涡，正对着天穹台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卷起地上的碎石和灰烬，打在人脸上生疼。
“抓紧。”陈凡说。
紫凝伸手握住他左臂，孙胖子一把抱住他的右胳膊。三人站成一排，背对着营地的方向。
漩涡越转越快，星光汇聚成一条通道，横跨天际。远处的地平线开始弯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变形。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，脚下的石板一块块裂开，却没落地，而是浮了起来，围绕着他们打转。
陈凡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营地还在，炊烟升起，药堂门口有人提着桶倒水。那是小药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站在那里，仰头望着天。
他收回视线，面向星空。
“走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，星光吞没了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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