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光斜照在天穹台的青岩上，映出陈凡笔直的身影。他仍站在擂台中央，脚下十二柄星雷剑悬空不动，金芒吞吐，如一圈不动的守卫。左袖那道焦痕在余晖里泛着暗色，像是旧伤未愈，又像随时能燃起来。
看台四周安静得反常。前一场的血腥气还没散尽，执事拖走魔修时留下的血痕还印在石阶上，可没人再敢多看一眼。李青被抬下去后，擂台清空，只等下一场比试开始。
陈凡没动。
也没收剑。
他目光扫过全场，从西边断口处的残柱，到东侧三根蟠龙石柱，每一处阴影都看了半息。刚才那一战太利落，也太静。毒雾、自爆、壁垒封锁——一连串手段压下来，换谁都会松一口气。但他知道，这种时候，才是最该提防的时候。
果然。
东侧第三根蟠龙石柱后，那片贴地的阴影微微沉了一瞬。不是风吹，也不是光影变化，而是像有东西沉进去，把影子压得更黑了些。轮廓边缘略滞，仿佛一只脚踩进泥里，还没拔出来。
他眼角轻轻一跳。
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无声凝起一缕极淡的金光，细如发丝，藏在指缝间，不显不露。他没抬头，也没转向那边，依旧望着前方，像在等裁判宣布下一场开始。
但那缕金光，已经锁住了那片影子。
紫凝站在东侧石阶上，雷鞭早已垂落腰际。她没动，也没说话，但从上一场结束到现在，她指尖一直缠着一丝紫芒，像是忘了散去，又像是特意留着。她看着陈凡的背影，忽然察觉他左手小指微微一勾。
那是他们之间的小动作。
意思是：来了。
她五指缓缓张开，掌心朝天，没掐诀，也没念咒，只是轻轻一托。
头顶的天穹骤然变了。
原本晴朗的穹顶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开一道口子，云层翻涌而至，不是从远处飘来，而是凭空聚拢。一道粗如儿臂的紫色雷霆在云中游走，电光映得整座擂台都亮了一瞬。那雷不是劈向擂台，也不是扫视全场，而是直直锁定东侧第三根蟠龙石柱后的阴影。
就在雷光炸落的前一刻，那团影子猛地一颤。
它动了。
像一张被风吹起的黑皮，从地面弹起，扭曲拉长，右爪前探，脖颈扭转，整个人已扑出七尺，直扑擂台边缘。速度极快，几乎融入光线明暗交界处，若非早有准备，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可雷更快。
“轰！”
紫色雷霆砸落，正中影子胸口。没有炸响，只有一声闷裂，像是干木被硬生生劈开。影子在空中扭曲，泛出一层鳞片状的反光，随即焦黑蜷缩，落地时已不成人形。尸体四肢撑地，右爪还保持着扑击姿态，脖颈歪向一边，脸上五官焦糊，却仍能看出临死前那一瞬的惊愕。
死了。
一招都没出，连陈凡的衣角都没碰到，就成了一具焦炭。
陈凡这才转头看了一眼。
目光落在尸体上，停了两息，然后收回。他没说话，也没走近，只是左手一收，那缕金光悄然散去。头顶的十二柄星雷剑依旧悬浮，剑尖朝下，金芒未敛。
紫凝站在石阶上，掌心缓缓合拢。指尖的紫芒退去，雷鞭安静地垂在身侧。她抬眼看向陈凡，嘴唇微动，终究没开口。她知道，这一击不需要确认结果。
擂台四周依旧安静。
有人盯着那具焦尸，有人看着陈凡，更多人低着头，不敢对视。刚才那一雷太快，太准，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。那妖修的影遁之术已是顶尖，可在紫凝的雷云面前，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风卷着焦味掠过石柱，吹得陈凡的衣角翻了一下。他站着没动，呼吸平稳，气息沉得像山底的水。刚才那一场打得太狠，也太冷，可他知道，这才刚开始。万宗大会走到这一步，没人会规规矩矩比试。想赢的，都在等机会。
而他，不会给。
紫凝慢慢下了两节台阶，停在离擂台最近的地方。她没上去，也没靠近陈凡，只是抬头看着他的背影。那个在玄一门柴房里啃冷馒头的少年，现在站在这里，一句话不用说，一个眼神都不用给，就能让对手死在出手前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样的陈凡，其实一点都没变。
他从来就不信什么规则。
他只信自己能活下来的路。
天上雷云没散。
反而越聚越厚，压在天穹台上空，像一块不肯落下的铁板。紫色电光还在云中游走，时不时闪出一道细芒，照亮下方的蟠龙石柱和那具焦尸。
陈凡抬头看了一眼。
云层深处，还有三道雷纹在盘旋，是紫凝留的后手。只要有人再敢靠近擂台三丈之内，下一雷不会只劈一个人。
他低头，目光扫过焦尸。
那妖修穿着普通灰袍，看不出门派，储物袋也被雷火烧毁，没留下任何线索。但他知道，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杀他。背后一定有人。
现在不是查的时候。
他站在原地，双脚稳稳踏在青岩上，星雷剑阵未收，气息未乱。紫凝站在石阶上，雷鞭垂落，指尖虽无紫芒，但手掌微微发热，随时能再引一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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