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往上刮，带着雷味。
陈凡脚底踩实第三十六级台阶时，那股从丹田深处传来的滞涩感终于散了些。他没停，也没回头，只是把呼吸压得更沉，一步接一步地往上走。紫凝跟在他身后半步，手一直搭在袖口的雷鞭上，指腹蹭过鞭柄的刻痕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孙胖子喘得比刚才轻了，但脚步还是拖着，鞋底擦过石面，发出沙沙的响。风无痕走在最后，肩膀还隐隐发烫，可他咬着牙，没喊一声。
他们继续登阶。
第四十级的时候，空气里的雷味变了。不再是那种焦灼的、劈打后的余烬味，而是像雨前闷在云里的气息，沉，压人。紫凝抬头看了眼上方，云层厚得看不见天光，只有一道道雷纹在里头游走，像是活物。
第四十五级。
陈凡忽然抬手，掌心贴向虚空。
一股细微的牵引力从高处传来，不强，却很稳，像是有人在阶梯尽头轻轻拉了他一把。他皱了下眉，没动，反而低头看了眼胸口。混沌青莲印记正微微发烫，不是灼痛，而是一种温热的跳动，像被什么唤醒了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紫凝立刻站到他身侧：“什么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陈凡声音低，“但和这印记有关。”
孙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：“别是又要来一道雷吧？我可经不住再劈一次。”
风无痕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，眼神盯着前方的雾气。
他们没再耽搁，继续往上。
第五十级台阶是一片稍宽的平台，石面平整，边缘浮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。四人踏上平台的瞬间，整条阶梯突然安静了一瞬。风停了，雷声远去，连脚下石阶的震颤都消失了。
紧接着，平台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一道人影从虚空中浮现，不高，穿着灰袍，白发披肩，面容苍老却不显疲态。他站在那里，没有气息外放，可整个空间却像是被压低了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孙胖子腿一软，直接跪坐在地，手撑着石面才没倒下。风无痕咬破舌尖，靠疼痛维持清醒，额头渗出冷汗。紫凝双臂绷紧，雷鞭几乎要脱袖而出，却被陈凡抬手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老者目光扫过三人，最后落在陈凡胸口。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，像雷光凝成，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朵混沌青莲。
“青莲守护者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直接在四人识海中响起，像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，“终于来了。”
陈凡没应声，只是盯着他。
老者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一道雷光从他指尖升起，颜色深紫，边缘泛着金丝，不像之前的雷劫那般暴烈，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厚重感。
“你走的路，是对的。”老者说，“这门拳法，本该更高。”
话音落，他手掌一翻，雷光脱手而出，直射陈凡丹田。
陈凡闷哼一声，膝盖一弯，单膝砸在石面上。那道雷光没伤他，却像一块烧红的铁块塞进了经脉，顺着灵力路线一路冲撞，所过之处，血肉发烫，筋络胀痛。他体内《紫霄奔雷诀》的运转轨迹瞬间被打乱，原本流畅的拳意被撕开数道裂口，眼看就要崩解。
他闭上眼，神识沉入灵魂空间。
灰蒙蒙的混沌之地中，灵泉翻起细浪。雷光跟着他进来，悬在灵泉上空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他立刻启动推演模块，将《紫霄奔雷诀》的完整脉络投射出来，同时把雷光中的古老意境拆解，一缕一缕地融入拳法结构。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三息后，新的拳意成型。
不再是玄阶，也不是地阶，而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——拳出如雷走龙蛇，收势似云归山海，每一寸流转都带着天地共鸣的痕迹。天阶巅峰，成了。
灵泉水面映出拳法虚影，轰然炸开一圈波纹。
陈凡睁眼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双手自然垂落，可指尖有电弧跳跃，噼啪作响。他轻轻挥了一下拳头，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，发出短促的爆鸣。
紫凝看着他，眉头微动：“成了？”
“嗯。”陈凡点头，活动了下手腕，“比之前强得多。”
孙胖子还在地上坐着，仰头看他：“你这拳头，能一拳打死一头雷牛不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凡说，“没试过。”
风无痕喘匀了气，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：“刚才那老头……是雷帝？”
老者站在原地，身影已经开始变淡，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“去中天域找雷泽。”他留下这句话，声音比刚才更轻，“那里有你要的答案。”
陈凡看向他：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老者没回答。
他只是最后看了混沌青莲一眼，然后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雷光，顺着阶梯向下，眨眼间消失不见。
平台重新恢复声响。风回来了，雷声在云层里滚动，远处仍有龙吟隐约传来。
孙胖子愣了几秒，才反应过来：“人没了？”
紫凝收回视线，看向陈凡：“他说的雷泽……你知道在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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