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山谷深处吹来，带着湿气和焦臭。毒雾在雷幕中翻滚，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噩梦。
陈凡站在洞口前，脚下是被火墙烧裂的焦土。他没再往前一步，只是盯着那道缩在石壁阴影里的身影。青冥剑横在身侧，剑锋离圣女脖颈不过半寸，寒意已经逼出了她颈边的细汗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她还在喃喃自语，手指死死抠着岩缝，指节泛白。她的呼吸又急又浅，眼神涣散，像是还陷在刚才那一幕里——她的手下一个个倒下，毒瘴反噬，雷网封锁，连退路都被一道银雾点燃的火墙堵死。
陈凡没说话。他目光落在她脖颈右侧，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印记，形状扭曲，边缘泛着死皮般的灰黑。那不是胎记，也不是寻常伤疤。他见过这种痕迹，在玄一门后山的枯井底，赵无常用来控制血煞教死士的烙印，一模一样。
“你早就被血河老祖控制了，对吗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铁钉一样钉进她耳朵里。
圣女身体猛地一震，嘴唇抖了一下，像是想否认，又像是终于被人戳破了什么。她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，瞳孔收缩，望着陈凡，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愕和……悔意？
可那光只闪了一下。
下一刻，一团黑气从她识海深处涌出，顺着经脉直冲脑门。她的眼白迅速被血丝爬满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个不似活人的笑。
“一起死吧！”她嘶声喊出来，双手猛然合十，掌心凝聚出一团浓稠如墨的毒元。那是她压在识海最底的自毁禁术，一旦引爆，方圆十丈内所有生灵都会被毒火焚成枯骨。
陈凡眼神一冷，握剑的手纹丝不动。
他知道这一招不能硬挡。毒元爆开的瞬间会引动周围残留的蚀罡散，形成连锁毒爆，哪怕有解毒丹护体，紫凝也未必能撑住。
但他也没动。
因为他知道，有人比他更快。
就在圣女双手结印完成的刹那，一道雷光从岩脊上方劈下。
那道光快得看不见轨迹，只听“嗤”的一声，像烧红的铁条捅进冰水里。雷光精准刺入她天灵盖正中，没有炸响，没有震荡，只有一声极轻微的、颅骨碎裂的闷响。
圣女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她张着嘴，眼睛还瞪着前方，可身体已经僵住。那团凝聚到极致的毒元在她掌心颤抖两下，像是失去了操控，缓缓溃散成黑烟，飘向空中。
她晃了晃，向前扑倒，额头磕在焦土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头颅落地的瞬间，发丝间渗出一丝焦味。她的脑域已经被雷法彻底烧穿，识海崩碎，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。
陈凡这才缓缓收回剑。
他低头看了眼她的尸体，没再多看一眼。那枚暗红的印记还在颈侧微微跳动，像是不甘心地挣扎，可随着生机断绝，那点红光也渐渐暗了下去，最终化作一块死肉。
岩脊上，紫凝轻轻跃下。她落地时膝盖微弯，卸去力道，站稳后咳了两声，掌心残留的雷光微微闪烁，随即消散。
“雷法太耗神。”她低声说，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，“刚才那一下，差点偏了。”
陈凡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没偏。正好。”
紫凝走到他身边，低头看了看圣女的尸首，眉头微皱：“她最后那一下清醒……是真的？”
“是真的。”陈凡点头，“血河老祖用秘法控人，不会让她完全失智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也知道会死。”
紫凝沉默了一下，没再说什么。她抬头环顾洼地，毒雾还在雷幕中翻腾，但浓度已经降了不少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万毒谷弟子的尸体，有的被剑气贯穿，有的被雷火烧焦，还有的蜷缩着，脸朝下趴着，像是死前还在求饶。
“都死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陈凡应了一声，目光扫过整片战场，“一个都没跑掉。”
他转身走向木箱残骸，蹲下身，从焦黑的碎片中捡起一枚铜哨。哨子已经被剑气斩成两截，断裂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他们靠这个指挥行动。”他把断哨放进袖袋，“回去可以研究一下，看看有没有别的暗号。”
紫凝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他说，“等毒雾散。”
他抬头望向山谷另一端。那边黑云压顶，隐约能看到雷泽深处的地势起伏。他知道封印裂痕就在那片区域，但眼下毒雾未清，雷幕未撤，贸然前进只会浪费体力。
而且，他还不确定血河老祖会不会派人来查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烬，走到洼地边缘，靠着一块焦石坐下。青冥剑横放在膝上，剑鞘微微发烫，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厮杀。
紫凝也在他旁边坐下，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风从山谷口吹进来，卷着毒雾的余味，还有尸体烧焦的腥气。雷幕依旧在边缘闪烁，电弧时不时跳动一下，照亮一片焦土。
过了片刻，紫凝忽然问：“你说……她要是没被控制，会不会也这样对我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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